江凌長嘆一口氣,走出了門外。
門外陽光明媚,沐浴在陽光下的紅艷艷的凌霄花,爬滿了院子外面的架子。江凌走過去,摘了一朵下來,放在鼻子前聞了一聞,一股清香之氣撲鼻而來。
這花,又叫“拿不走”,因為只要把它的花朵采下,沒有走多遠,漏斗狀的花朵就從花柄上脫落下來。
江凌在花架下站了一會兒,就看到花朵從手上的花蒂處脫離開來,掉落到了地上,不由笑了一下。
這攀援的凌霄花,在現代舒婷的《致橡樹》里,被批評為“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可就這樣根基淺、無力支撐自己、只能借勢攀爬的凌霄花,也有自己的骨氣。它艷麗的花朵,只為自己開放,任何人,無論他是什么身份地位,都拿它不走
所以,她江凌,只為自己活著,只愿與愛自己的親人與愛人在一起,只在乎那些愛她的人。
三年后,秦憶就二十三歲了。三年不成親,甚至不訂親,秦家夫婦會如何想?又會給多少女子產生綺想?秦憶得解決多少麻煩?他會承受多少壓力?如果他聽到祖父的決定,他會是怎樣的心情?
而陸家,又拿什么樣的理由來讓秦家等她三年?
還有祖父、祖母,他們可能看得到她成親的那一天?可能看得到自己的曾外孫?可能讓她用自己孩子的天真歡笑來彌補他們十幾年的孤單寂寞?如果不能,他們與她,那又是何等的不甘與遺憾?
為了那不相干的人,她為什么要耽誤自己的幸福?那位千古一帝,既讓她飄零在民間,她沒有吃過他一粒米,沒享受過他給她的半分榮耀,沒感受過他半分的親情、獲得過半分的關心。她為何要為了他,讓愛她的親人與愛人傷心遺憾呢?
想到這里,江凌忽然苦笑了一下。
自己有了這樣的決定又如何?在這古代,跟誰成親,何時成親,必得長輩同意才行。如果陸文遠一意孤行,她又如何能勸得陸文遠讓她枉顧孝道,答應她成親呢?古時以孝治天下,所有的讀書人,思想里早已深深刻上了“孝”字。謹遵禮法,恪盡孝道,在陸文遠看來,是她應盡的義務。枉顧孝道,只顧自己享樂,禽獸不如
江凌抬起頭,看著長在架上的花朵,目光怔怔。到了大唐這么久,她第一次有這樣一種無力感——自己的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陸文遠堅持要她守孝,她與秦憶,就真得再等三年。
“呀”地一聲,里間緊閉的門被打開了,李青荷走了出來。她的眼睛還紅紅的,但面色平靜,整個人有著從未有過的放松與安詳。她看到花架下轉過身來的江凌,就那么站在門口,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她,以一種復雜的,全新的,略帶仰望的目光,就這么靜靜看著江凌。
“娘。”江凌被她這有疏離感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她跑過去,用力抱住李青荷,將頭埋在了她的肩膀上,撒嬌道:“娘,您怎么這樣看女兒?您打算不要我了?”
這個溫暖而柔軟的身軀是這般的親近,親近得跟自己的呼吸連在一起。李青荷感受著與以往并無半分異常的女兒的依戀,心里那僅有的一點點復雜的感受驟然不見,拍拍她的肩,笑道:“胡說些什么,娘不要誰,也不會不要我的凌兒。”
“這還差不多。”江凌直起身子,沖著李青荷綻放一個明媚的笑容。
“你放心,你祖母會勸你祖父的。”李青荷撫著她的頭發,慈愛地道。
“嗯。”江凌點點頭,并沒有說“一切由你們作主”這樣的話。她必須表明自己的立場。
“好了,我們回去吧。”李青荷忽然不想在這里呆著,只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回到屬于她和江凌兩人的家里。
“我去跟祖母辭別一下。”江凌轉身想進屋去。
李青荷一把拉住她:“不用了,你祖母睡了。我出來時,代你向她辭別了。”
江凌眨巴了一下眼睛,點點頭:“那咱走吧。”陸夫人不想讓她進去,是怕她詢問剛才的事吧?她不能告之自己身世的事,心里一定很愧疚,所以不愿面對。既如此,那暫時就不見面吧。
那一天,日子平平靜靜。仿佛一切波濤都變成了潛流,陸府再沒有傳來半分消息。江凌第二天早上,仍到了陸府去請安,陪二老吃早餐。但兩位老人,卻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跟孩子似的斗氣。江凌看到陸文遠向她投過來的復雜的目光,知道這位老人自己心里也有諸多的掙扎。她想了想,回到家里,避開身世,跟李青荷好好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青荷聽了,匆匆乘了車往陸府去。然而待她回到家時,眼睛卻紅腫得厲害,顯然是又哭過了。隨行而來的,除了陸家二老,還有十幾個陌生人。其中有兩個人,很明顯的,白面無須,聲音尖細,看樣子,竟然是太監
(謝謝迦藍之洞打賞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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