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進房中的月光驀地變亮了些,不像是月光……
龍舌蘭香隱隱變得馥郁……
這些信號很微弱,況且他仍渾渾噩噩著,可本能的警覺已自混沌中浮升、破水……
葉辭抬眸,倒抽一口冷氣,猛地蹬開被子,一骨碌彈起來。
臥室門開了一個角度。
霍聽瀾逆光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
他醒神了。
可是已經晚了。
他被抓現行了。
“霍……”
葉辭臉頰血色盡褪,眸子輕顫著,不可置信地瞪著,凄惶得像個落網的罪犯,一只驚弓的雁。
怎么會這么快就回來?
不是說十點么?
不,不對……
他已經在這里待多久了?
現在幾點了?!
為了不惹人察覺,葉辭沒敢開燈,天早黑透了,一屋昏暗被走廊壁燈的暖光溫柔地浸泡著。
霍聽瀾怕再驚著他,沒開燈,悍利身形在朦朧中漸近,開了口,一如既往,溫柔歉然的語氣:“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以葉辭眼下的精神狀態,顯然難以捕捉到那尾音中情難自禁的細顫。
說好的十點回,現在十點零一分,正正好好,算不上誆人。
葉辭那點兒藏著掖著的小心思,他這幾天已揣摩得八九不離十,只是不敢確定,畢竟葉辭逃避得太厲害。
不過,今晚在走廊撞見時,只那一眼,他就基本確認了。
本想借機揪住幾縷蛛絲馬跡,用來搔一搔葉辭怕癢的軟肉,揶揄他,逗弄他,讓他說清楚為何要趁無人時去他的房間,還摸他的衣服睡他的床,迫著那緊閉的小蚌殼呲幾股水,再慢慢撬開。
豈料……
干脆逮了個正著。
那神魂顛倒的旖旎情態,以他的眼力,站在門口就看得一清二楚。
此時此刻他還能按捺住那股邪火兒,全靠這兩個月忍得夠多,裝得入戲,已當慣了好人。
“沒,沒有。對……對不起,霍叔叔,我,不,不是……”葉辭回了魂,想用瞎話搪塞,關節卻上了銹般艱澀,嘴巴都張不利索。
他想溜。
可腳尖還沒挨著地,那股凜冽的龍舌蘭香已迫近了,緊接著床墊一沉,霍聽瀾單膝跪在床沿上,截斷他的去路。
葉辭往后一縮,陷進堆疊的被子里,褪盡的血液漸漸涌回到臉上。
跑不了了,他羞恥得頭暈目眩,偷食禁果式的隱秘亢奮早已一掃而空,他追悔不迭,結巴著道歉:“真,真的對不起,霍叔叔……我,我今天不……特,特別,不舒服,就……對不起,我也不,不知道,自己怎,怎么了,像個,像……”
強烈的自我厭棄與巨大的羞恥使那把清凌凌的嗓子染上了哭腔。
他“像”不出來了。
那個詞太難聽了。
在霍聽瀾面前,他說都說不出口,可他偏偏做出來了。
完了。
葉辭單薄的胸膛急促起伏著,伴隨著細小隱忍的抽噎。
他都不記得上次當著人面這么哭是在幾歲了。
太丟人了,他用胳膊狠狠擦了幾下臉,咬牙忍住。
忽然,一條手臂沉實地箍住他,把他往懷里一帶,另一條則扯過被他堆疊成山包的薄被,抖開,裹住他緊張得冰冷的四肢,像用絲蛹裹住細幼的蝶。
自周身傳來的輕微壓力與熱度使葉辭宛如游離在肢體外的靈魂暫時歸位了。
“別哭。”霍聽瀾斜倚在床上,連人帶被地摟著,那姿勢占有欲很強,恨不得整個把葉辭圈起來似的。他抽出方巾,細細蘸著葉辭被睡衣袖子刮得發紅的眼皮,放軟了嗓子,幫那截軟乎乎的小笨舌頭辯解,“臨時發熱期,很難受,又不能用抑制劑,沒辦法了,只好來我的房間躺一會兒……對嗎?”筆趣庫
葉辭吸著鼻子,輕輕點了下頭,被人哄了,反而委屈起來,又蓄起一包淚,將掉不掉的。
“很正當的需求,為什么不告訴我呢?”霍聽瀾緩緩收緊攬住葉辭肩背的手臂,輕輕地,明知故問,“這幾天也一直躲著我……討厭霍叔叔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