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叩不語，只是冷冷注視著身前之人。

粗細不一的血絲如同蚯蚓般爬上他的眼白，聚向瞳孔。

陳戾對此毫無察覺，

亦或者說，

即便察覺到了，他也什么都不會做。

因為那名為宋思明的先知早就已經親口告訴過他，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不過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黑暗罷了。

“……來吧叩兒，拔刀，爺爺陪你最后，練一場。”

陳戾縱使心頭有千萬語，此刻也終化為虛無。

長嘆一聲，他右臂顫抖著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不得不說，歲月是一個相當有耐心的對手。

即便往昔意氣風發，戰力強橫的陳家三長老，也難以占據上風。

不過陳戾的心情并不像年邁的身體這般沉重。

他人生的意義，早已從年輕時期的變強，追求力量的極限，刀意的極致，轉移到了傳承上面。

能感受到前方那年輕生命散發出的凌厲氣勢，陳戾早已滿足。

只是不能親眼看見陳叩斬殺陸離，終究有些遺憾。

然而，

就在陳戾豎起長刀，擺出迎戰架勢之際，

站在他對面的陳叩卻忽然搖了搖頭。

陳戾一呆，原本平靜的心頓時焦躁起來：

“叩兒，這是最后一步！”

“爺爺知道你心里舍不得，但為了陳家，你必須這么做！”

“把刀拔出來，讓爺爺變成你成登神路上的最后一塊基石！”

一番炙熱語出口，換來的卻是依舊冰冷的眼神。

陳叩依舊搖頭，一副無聊至極的淡漠樣子，沒什么感情地說道：

“你太老了，也太弱了，不配做我的對手。”

“什么？！”陳戾聞，心頭頓時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以為自己為最后一刻的奉獻，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卻不曾想，換來的只是陳叩一句，不配做他的對手？

神情恍惚間，陳戾不禁回想起了過去。

仿佛看到了孩童時期的陳叩，在練完刀之后抱著他的胳膊，滿眼天真地問東問西。

那時候，陳戾雖然覺得這孩子不夠純粹，但也無傷大雅。

他堅信時間會把陳叩打磨完美。

可現如今……

明明陳叩已經達到了他預期的理想狀態，甚至還有明顯超越，

可為什么他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當初被先知宋思明用‘存在’權柄分化出去的人并不是他陳戾，

就好像當初被先知宋思明用‘存在’權柄分化出去的人并不是他陳戾，

而是他的孫兒陳叩！

就好像昔日人已逝，

如今立在他面前的，只是一柄狂傲鋒銳的刀！

“……本該如此，本該如此。”

“本就應該如此！！”

陳戾忽然喃喃出聲，臉上表情復雜至極。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在那么一瞬間，他動了。

年邁傴僂的身形如同一支殘破的羽箭，歪歪扭扭地沖向了前方青年。

長刀揚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陳叩依舊面無表情，仿佛正在向他攻來的老者只是不真實的臆想。

但就在陳戾刀鋒即將落至面門的剎那，青年瞳孔中迸現出一抹凌厲殺意。

手起，刀落！

沒有寒芒迸射，沒有金鐵交鳴。

青年轉身就走，獨留陳戾一人踉蹌數步，勉強站定。

不多時，一道血線從他額頭開始向下蔓延，如蛛網般在皮膚表面飛速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