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盛楠說好,掛了電話。
太陽照耀大地,天還是刺骨的冷。江縉背著手正沿著墓園往里走,身影拉的很長很長。小路不時有人經過,面容凝重。男人往前慢走,身后有人拍他。他轉頭,是剛剛門口賣墓地的跟了上來。
那人不舍得放棄一單生意。
“不是兄弟,你剛問了到底買不買?”
江縉想了下,“買。”
“爽快,多大平的要,給誰看呀,老爺子還是老太太?”
有一束光突然投射在男人身上,江縉瞇著眼睛去找光,風吹起地上的落葉。
“是我,我看。”他笑著說。
陽光四散,落葉分離。
那天的云朵出奇的白,天像是洗過一樣的干凈。孟盛楠坐到電腦跟前上sun,注冊。剛登陸進去就看見江縉說的那條帖子,樓主發問:“誰知道社交平臺為什么取名sun?”
她往下翻。
有一個回答獲贊無數:“太陽和舒遠。”
登錄名顯示大v號sun創始人池錚。
孟盛楠看著看著,低頭笑了。樓下客廳盛典和戚喬在聊天,說說笑笑。她合上電腦慢慢下樓,穿著厚厚的紅色羽絨去院子里吹風。站了有好久,頭頂已飛過三架飛機,都拉起一條長長的線劃破天際。
門外的巷子里有人放歌。
“一開始,我以為,愛本來會很容易。所以沒有,經過允許,就把你放心底。直到后來有一天,我才發現,原來愛情不是真心就可以。”
身后戚喬腳步漸近,頭頂又一陣嗚嗚聲自遠方深處轟隆而來。
“這歌叫什么來著?”她問。
戚喬說:“感動天感動地。”
“好老了。”
戚喬說:“是啊,初中時候很流行。”
孟盛楠抬頭看天,藍的像海洋。風抖動樹梢,吹起耳邊頭發。她眨眨眼又看,眼睛酸酸的。二○○四年的驚鴻一瞥到現在,年華惦記著她沒辜負時光。她眨眨眼,笑。
歌聲走遠,飛機不見了。
幾天后,家里開始慢慢置辦年貨。池錚開車過來接她,去了江城有名的古道十條街。倆人下了車,池錚拉著她手往里走。街道邊一排排紅燈籠,兩邊擠滿人。孟盛楠指著前頭圍滿人的賣對聯的鋪子,拽他過去看。
店家寫的一手米芾體,路人拍手叫好。
“我們過年也自己寫吧。”
池錚抬眼:“你寫?”
那語氣里充滿鄙視,孟盛楠瞪他。
“我寫。”
池錚笑了一聲。孟盛楠不理他,又跑去別的鋪子湊熱鬧。倆人買了一堆東西,池錚提了兩手,孟盛楠想起什么又啊了聲。
“還沒買雞呢。”
池錚:“不是買肉了么?”
“那怎么能一樣。”孟盛楠歪頭看他,“你不知道么?”
“什么?”
“二十六燉鍋肉,二十七殺只雞。”
兩邊吵吵嚷嚷,他們被推擠在人群里。孟盛楠穿著白色羽絨,扎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亮晶晶的。池錚看著她的眼睛,只聽得到她說話。
“還有呢?”
孟盛楠掰著手指細數。
“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貼道友,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街上走。”
池錚笑,“搞文學的就是懂得多。”
孟盛楠斜了他一眼。
“小學語文書上就背過的,你不知道么?”
池錚:“……”
孟盛楠笑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去。池錚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看了一會兒笑著跟上前去。那條街一道連著一道,好像走不完似的。轉回到車前的時候,孟盛楠累的直喘。
“去年和我媽轉沒這么累呀。”
池錚將東西全塞到后備箱,悠悠開口。
“今年肯定不一樣。”
孟盛楠看他:“為什么?”
“我又不是你媽。”
孟盛楠:“……”
后來倆人回了他家吃晚飯,陳思精神好的不得了,飯后拉著倆人打牌,幾乎把把都贏。她贏得沒了意思,又拉孟盛楠聊閑天。池錚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臺換一個臺。
聊到天黑月起,陳思才回房。
孟盛楠掃了一眼客廳,池錚不知什么時候已不見人。她往院子里看了看,又跑去樓上他房里。燈亮著,沒人。她正要轉身,余光落到桌上一角,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
她翻開看扉頁。
那句愿你笑時,風華正茂和舒遠這個名字直晃眼睛。不覺得,已近十年。身后腳步很輕,池錚慢慢靠近,孟盛楠回頭看他,笑著搖了搖書。
“知道我為什么送你沉思錄么?”
池錚搖頭。
孟盛楠笑,“老師有次講張學友,說她和丈夫的定情信物就是這本書。不過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就是陳老師的兒子,現在想起來真挺湊巧。”
池錚笑了下。
“還有件事兒一直沒告訴你。”
“什么?”
孟盛楠呼吸了下,說:“我辭職了。”
“改新聞?”
“嗯。”孟盛楠點頭,“年后打算考江城電視臺。”
池錚沉吟了下,“準了。”
孟盛楠無聲彎唇,偏頭笑。只是這笑還未及三秒,她突然胃里翻滾,一陣干嘔。池錚皺眉以為是她胃病又犯,去樓下拿陳思的胃藥。折騰了好一會兒,她才舒服了。
說起來倒也奇怪,那種不適一直持續到二十九。
孟盛楠莫名的意識到什么,下午一個人去了藥店。她一路上憂心忡忡,回到家立刻去了衛生間。那天她前腳剛進門,池錚后腳就跟了來。盛典說在二樓,他找人不見。
隔壁衛生間傳來響動。
池錚皺眉,正要敲門,一轉念直接握上門把手推開。他突然出現,孟盛楠嚇了一跳,手上的東西直直的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池錚先了她一步。
驗孕棒兩條紅線。
孟盛楠不知所措,眼眶紅了。池錚盯著手里的物件看了半響,拇指摩挲著,募得低聲笑了。
“你還笑?”
池錚笑的更大,“這回我真做老子了。”
外頭突然雪花飄落。
孟盛楠沒指望有多轟轟烈烈的求婚,就是現在這樣平平淡淡的在大年三十兒領個證已足夠圓滿。兩家老人笑開了懷,說年后再去醫院細查。不管怎么講,這無疑是二○一三新年里最雙喜臨門的事情了。
那晚,春節晚會舉國歡騰。
兩家人都待在孟家過新年,陳思和盛典像是有說不完的話嘮。雪花粘了一窗戶,屋里暖的像春天。孟杭問孟津電視里那首歌叫什么,孟津說難忘今宵。
小房間里,點著茉莉香。
她趴在他懷里,池錚小心翼翼的將手覆在她肚子上,男人聲音疑惑,“怎么什么動靜都沒有?”
孟盛楠笑,“剛有哪來的動靜啊。”
池錚皺眉。
“再說了,萬一驗孕棒不準怎么辦?”
池錚嗯了聲,又欠欠的笑。筆趣庫
“那沒事兒,反正已經結婚了。”
孟盛楠無聲笑。
過了會兒,雪花漸大,香氣滿屋。孟盛楠仰頭看他,男人微抿著唇,脖頸耿直,眼里溫柔像是有光。
“我想寫本書,名字都起好了。”
池錚垂眼問什么。
“全家福。”她慢慢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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