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指尖摩挲著那枚玉簡。
他并未以法力強行沖擊。蟬鳴自他神識中蕩開,貼上玉簡表面的禁制靈光。
沒有驚起半點波瀾,禁制也未曾破解,玉簡內的訊息已然流入他的腦海。
“……總以為情絲纏心會鈍了劍鋒,便咬著牙斷了往來。如今想來,最對不住的,是瀾兒那苦命的母親。
至于聽瀾……是我藏了半生的軟刺——每回見她捧茶站在廊下,總想起當年該多疼疼她娘親。周師弟,壽元果難尋,也不似尋常寶物,恐有生死大戰。
師弟看到此玉簡時,我定然出事。聽瀾失了我的庇護,以她的天資和手段,斷不能在修仙界長存。我洞府內的資材,師弟盡可取用,便當是……我給聽瀾添的妝奩罷。”
神識從玉簡中退出,周開指尖的摩挲動作停了下來。他望著石桌上冰冷的紋路,目光有些出神。許久,喉間溢出一聲輕嘆,在這空曠的洞府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番說辭,讓他想起了一百三十年前,孫老伯自盡也要將林知微托付給自己和陳紫怡的場景。
將景聽瀾收入房中?這念頭從未在他腦中出現過。但景天游臨終所托,情義深重,又豈是“麻煩”二字就能推脫的。
周開扯了扯嘴角,景師兄這哪里是托他“照拂一二”,分明是給他送來一個甩不掉的責任。
景聽瀾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洞府深處。
她的目光沒有在父親收藏的那些法寶靈材上停留片刻,徑直走到一處不起眼的石壁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玉簡只有半塊,斷口參差不齊。
她指尖在石壁某處不起眼的符文上輕輕一按,機括聲輕響,一個暗格應聲彈出,里面靜靜躺著另外半塊玉簡。
兩半玉簡在掌心合攏,斷口處靈光一閃,瞬間彌合如初,恢復成一枚完整的模樣,樣式與周開手中的那一枚別無二致。
景天游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石室里。
“……若你不愿,或周開沒有此心,便用你精血,開啟左側暗格,將里面的三件東西,交予周開,換得他承諾你突破元嬰,且庇護你終身。”
景聽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間的哽咽,指尖沁出精血,滴落在石壁左側的另一個符文上。
軋軋聲中,又一個暗格開啟。
暗格中是一個入手沉重的木匣。她沒有打開,只是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便轉身從一旁的寶物架上,取下了那顆四階金屬性妖丹。
景聽瀾的身影剛一出現,周開便放下了手中的玉簡,神色平淡地開口:“景師兄的遺,我已先看過。內容不多,無非是讓我多照看宗門,督促你修煉,莫要懈怠。”
景聽瀾將妖丹與木匣并排放在石桌上,她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向周開:“玉簡里的內容,我知道。我爹讓我嫁給你。”
“但聽師叔的意思,似乎沒有娶我的心思。”
她不等周開回答,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喪父的女兒,“這顆妖丹,是沈師叔所需。這個木匣,是家父留給師叔的報酬。條件只有兩個,請師叔庇佑我終身,并且助我結嬰。”
周開伸手拿過妖丹,掂了掂,又將目光轉向木匣。
他眉梢微挑,這人,前一刻還哭得梨花帶雨,此刻卻冷靜得像是在談一樁生意。
匣蓋開啟,三件物品靜靜躺在其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中間那塊奇石上。此物通體幽藍,入手極沉,分量遠超同體積的玄鐵或金精,質地似金非金,似玉非玉。
左側,是一本獸皮縫制的小冊子,封皮上是三個大字——天罡山。
周開隨手翻開幾頁,里面記述一種名為“天罡山”的法寶煉制之法。此寶一旦煉成,可化作神山破盡五行,威力絕倫。
最后,他拿起右側那卷折疊的絲綢。展開后,一幅山谷輿圖呈現眼前。輿圖的上方,“葬神谷”三個字透著一股不祥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