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瓷離開了支撐,沿著樹干緩緩下滑,低著頭滿臉紅燙的去系自己的衣帶。
手指發抖,最簡單的衣帶都有些系不上。
腦子還懵懵地回不過神。
陸無憂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壓得很低,很悶,還帶著一分久違的惱火:“……剛才昏頭了,下次不會了。”
賀蘭瓷也不知道說什么,她都快忘了剛才騎馬的快樂了。
陸無憂見她能重新站起來,才轉身道:“你先上馬車,我再去那邊看看。”
后來他們又沿著壟道,大約查看了幾家權貴人家的莊子,從這里是看不出半點饑荒,而且佃農和官兵都能隱約瞧見,還路過問了幾家農戶情況如何。
直到暮色初現,兩人才駕著馬車返回上京。
許是因為先前的尷尬一幕,兩人都沒再怎么說話。
陸無憂覺得自己再怎么禽.獸,也不能在外面大庭廣眾解人家姑娘的衣帶。
賀蘭瓷覺得自己再怎么嫁了人,也不能在外面大庭廣眾就和人抱在一起親到差點出事,太羞恥了,是真的昏了頭。
出來的匆忙,馬車里只有自備的小火爐和茶壺茶杯。
為了緩解尷尬,只能一杯接著一杯喝茶,然后沉默。
沉默到晚上鍛煉時,花未靈都發覺了不對,她緊張問道:“嫂子,你和我哥吵架了?”
賀蘭瓷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搖搖頭。
花未靈還想幫陸無憂挽救一下,小聲道:“我哥就是……跟自家人嘴上比較隨意,但他其實人很溫柔的,說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
賀蘭瓷只好露出笑容道:“沒吵架,什么事都沒有,你別擔心了。我和你哥……嗯,好得很。”
花未靈一路小跑去拿了些話本過來道:“嫂子你要不要看看?很有趣的!看完保證你沒有煩惱了。”
賀蘭瓷繼續婉謝絕,只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那個人還在給你寫話本嗎?”
花未靈點頭道:“是啊,總感覺那故事好長,他一時半刻也寫不完,雖然現在的部分還挺精彩的……而且他好偷懶啊!他給話本里那個女俠起名字,就直接用我的名字,每次看我都覺得怪怪的……”
賀蘭瓷:“……”
這你還沒覺出有問題來?
賀蘭瓷斟酌道:“你一定要看那個故事嗎?”
花未靈道:“反正最近也沒什么事,就隨便看看……怎么,嫂子,你感興趣了嗎?”
賀蘭瓷道:“沒有,你……還是小心著點。”
花未靈笑道:“放心啦,我哥跟我交代過了,他要是有什么異動,我立刻就揍他,反正他現在傷好了大半,應該還挺耐揍的。”
賀蘭瓷:“……也行吧。”
她本來還想去找陸無憂商量一下,可又覺得還有些尷尬,恰好到了晚間,陸無憂仍舊在書房里奮筆疾書地寫奏章,約莫是匯總白天所見,賀蘭瓷便沒有去打擾他,一個人先睡了。
“殿下,這實在……是下官無能。”
確實挺無能的。
蕭南洵看著呈上來的奏章,目光冷而淡,語氣森森冷冷:“你們這么多人,沒有一個寫得過他?”
下頭的御史們也是冷汗直流,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說什么好。
雖然知道這位二皇子可怕,但畢竟圣眷在身。
既為其主,自然要忠君之事,但微臣實在做不到啊,誰能想到那位平日里看起來和和氣氣,甚至還有幾分病弱的陸狀元,干起筆仗來戰斗力十足。
罵人不帶臟字,但偏又像指著你祖墳在罵。
蕭南洵這才想起他父皇對他說過,說這是個可用之才,讓他以后別老去找人家麻煩,江山社稷需要能吏,日后說不定還要同朝為君臣,免得麻煩。
他自然也想輕輕放下,一笑泯恩仇。
但蕭南洵卻總沒來由想起那晚,那個賀蘭瓷說的話,他之前把她當個可以賞玩的美貌收藏看,覺得輕易便可到手,沒有費過多少心思,到手了之后便能成為他無數個收藏品中之一,也用不著惦記,興許也要不了多久便會膩味,但屢屢失手之下,蕭南洵不得不多花了幾分心思。
那晚他說的話,對他來說,相當推心置腹。
他覺得沒有女人會不動心。
當年他母妃不也是這樣一步步走到寵冠六宮、尊貴無比的位置,只等皇后哪日死了,他母妃便能被父皇扶上位,從此母儀天下,屆時他是嫡子,所有的一切繁難都會迎刃而解。
可他不明白她說的話。
以色侍人、爭奇斗艷怎么了,女子不都這樣,他會很寵愛她,給她一切想要的,金銀財富權位榮耀,日后她再為他生兒育女,她會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這難道不是所有女人都夢寐以求的。
她還想要什么?
如果先前只是想要到手,現在卻更多了幾分偏執,他想要證明那個女人最終會屈服,她是錯的,她和其他女人沒什么區別。
他轉頭對旁邊的內侍道:“上次益州布政使著人送來的那兩個瘦馬呢?”
“回稟殿下,還養在外苑的書畫堂里。”
第二日早上,賀蘭瓷醒來卻發覺陸無憂好似根本沒有回來睡過。
他那邊的被褥還整整齊齊疊著。
她洗漱過后,不由躡手躡腳地去了陸無憂的書房。
書房內十分靜謐,陸無憂和衣躺在一旁的軟塌上,睫羽覆蓋下的眼底有淡淡烏青,桌上他剛寫完的那封奏章還放在桌上等晾干字跡。
如果是她爹的書房,賀蘭瓷或許不會看。
但因為是陸無憂,總覺得他不會介意,好奇心促使,她聲音極輕地拿起了陸無憂放在桌上的奏章,細細讀過來。
這封奏章洋洋灑灑足足有約莫三四千字。
和陸無憂平日里罵人的奏章不一樣,寫得很沉,很認真,文辭不再華麗,也不再炫技似的引經據典,而是帶著一絲沉痛般娓娓道來。
奏章前半段是說民生多艱,路有餓殍,盜匪猖獗,后半段則是說權貴私蓄良田,侵占民地,且大都瞞下不報,無異于國之蠹蟲,下面詳細寫了約莫有多少畝上報多少,又指名道姓的寫了有多少無辜平民田地被侵占,被欺壓,樁樁件件可查。
正是平實的文字,才格外能打動人,通篇看完叫人先生怒意,后覺悲戚,不由想要潸然淚下。
賀蘭瓷讀完,沉默了良久,又輕而鄭重地放下。
深吸了一口氣,她去隔壁抱了張毯子過來,非常小心地一點點給陸無憂蓋上。
他大概是真的困了,這會還睡得很沉,竟沒被賀蘭瓷驚動。
賀蘭瓷想了想,低頭,唇在陸無憂的額發上碰了碰,輕聲道:“辛苦了。”
說完,她又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陸無憂下衙回來吃飯,一切照舊。
桌上三個人照常吃飯,因為陸無憂和賀蘭瓷都不太在吃飯時說話,花未靈便負責活躍氣氛,吃兩口便開始說自己白日所見,又看了什么話本云云。
吃飯的間隙,賀蘭瓷偷望了陸無憂一眼。
陸無憂見她看來,似想調笑兩句,但嘴都半張了,又默默移開了視線。
賀蘭瓷:“……?”
飯罷,鍛煉后,賀蘭瓷沐浴過,穿著寢衣拿了本書坐在玫瑰椅上讀,等到油燈都快燃盡了,才見陸無憂進來。
陸無憂進來也不去凈室,而是徑直抱起了被子。
賀蘭瓷道:“……你這是?”
陸無憂表情有些古怪道:“最近有些忙,我先在書房里睡一陣,反正都過去這么久了……下人也不會生疑。”
賀蘭瓷下意識便道:“你還在寫奏章?那……要我幫忙嗎?”
陸無憂咳嗽了一聲道:“最近奏章少了一些,我一個人應付的來,你先睡吧。”
賀蘭瓷道:“要不我去幫你紅袖添香?”
陸無憂聽到這個詞差點笑出聲,他肩膀抖一下道:“不用了。”
說罷,他正待走,就聽賀蘭瓷在他身后猶豫著道:“……你今天不親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陸無憂覺得他和自己引以為傲的自持力不能和解了。
因為作者的手指昨天不幸被門夾到了,所以中間那段毫無疑問是陸無憂寫的真誠ing
大伙應該都能發現,阿瓷比無憂心大。
然后……二皇子又要開始助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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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發100個紅包慶祝過去兩天的教師節。我才想起來……
感謝fahrenheit222、吃貨貓的火箭炮,吃不胖嘀桃子醬的手榴彈和地雷,宋云笙、浣花溪上見卿卿的手榴彈,和橘子味少女、阿涂、薇薇微、17768138、教你做人,幫你上墳、46763109、橘子、三捆舂、apricot、gsyand、水、54006470、花花城、樂見、sage、是飄君呀!、衛、魷魚魚、幕霧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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