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結婚的時候,她忽然又變了,仿佛得了婚前恐懼癥的是她,看什么都不順眼,同樣的話,擱她那兒說出來總是難聽得很。我讓她先去吃飯,她說:“又不是豬,等你一會兒餓不死。”我讓她別太累,她說:“不累,不累吃什么去?”m.biqikμ.nět
那么親的人,忽然間又陌生了。我結婚的前一夜,幾近黎明的時候,她坐在我的床邊,像18年前那樣,叫我的名字“秋和”,聲音低低的,全是不舍。我裝作睡著了,淚濕了整個枕巾。在她身邊呆了18年的唯一的親人,在天亮的時候,卻要由她披上婚紗送出門去。
后來,我生下兒子,在醫院里呆的三天里,她一點都沒合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外孫,抽空便絮叨:“誰誰家的女人看孩子的時候,讓孩子在身后追著跑鬧,再一回頭孩子就沒有了;誰誰家的孩子,有人說可愛要抱抱,抱上車就跑了……”我有時會說她,請給點有新意的說法,她就瞪著眼睛著急,說:“搶孩子還有什么新意的說法?你安心坐月子吧。”
今年年初,她跟我來到省城,我手把手地告訴她城里人的復雜,她嫌我話多,我一說她便煩,后來果然證實了她的精明無比。來推銷的人,她隔著防盜門,會讓人家留下免費的試用品;有人打電話或者上門告訴她中了獎,她總嘲笑人家小兒科。可是,那天下午我回家,一進門,她便撲上來“嗚嗚”地哭了,她說:“你沒事吧?”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孩子還在她懷里,也被嚇得直哭。這些年,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那樣緊張。原來,有人給她打電話說我出了車禍,急需5000元的手術費,她急壞了,拿出自己的存折取了一萬元錢給人匯過去。我責備她傻,她說:“你沒事就好,那錢算什么。”看著她一臉釋然的表情,我進了房間便哭了:這個精明的女人,這個為了我犯傻的女人。筆趣庫
其實,我早知道,她犯了一個最大的傻,就是在發現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之后,沒有把我送回去。其實,回家的時候,她便知道弄錯了,我的胳膊上沒有她熟悉的胎記;我偶爾的北方口音,跟他的南方小鎮上的語更是差得很遠。她只是看到我身上被養父母打得傷,不忍心再我把送回去。即使她丈夫因為她收養我這個不是親骨肉的女兒同她離婚,她也沒有離開我,她說:“這輩子,有個女兒疼就夠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