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光彩閃動,花蕊上的蝴蝶振翅飛起,圍繞著牡丹花翩翩飛旋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花心中,安憩停留。
阿南“咦”了一聲,扯起蝴蝶一看,它與牡丹花并無任何東西聯結,卻能實現這花蝶圍繞飛旋,屬實奇異。
她抬手挽好發髻,而朱聿恒俯身幫她將牡丹簪于發間,滿意地看著她輕晃發絲之際,蝴蝶翩飛的模樣。
阿南抬手調戲著那只蝴蝶,問:“這是……?”
“這法門與傅準的‘萬象’原理相通,你猜猜是用什么辦法維持花與蝶兩者雖不接觸,但始終不離不棄,互相吸引的?”
“難道是利用了磁鐵相吸相斥的特性?”阿南沉吟著,又感覺連接處并無磁力,急切地仰頭看他,“趕緊說說,我對九玄門的絕技好奇很久了!”
看她這一臉垂涎的模樣,朱聿恒笑著捏捏她的臉頰:“所有機括的運動,都會帶動氣流渦旋,機括越復雜,氣流越湍急,而萬象則能憑借機關運轉的氣流探測感知機關最中心,將一舉擊破。”
“難怪傅準要用玄霜續命,他強行學這么殫精竭慮的本事,妄圖以人力計算氣流渦旋,可不就要心力交瘁早死嗎?這門技藝,可能只有你這樣的棋九步才能操控吧。”阿南艷羨著,想想又覺得不對,笑著斜了他一眼,“阿琰,人家把九玄門的本事學好了是殺人的,你是拿來做首飾的?”
“讓自己心上人增添光彩,不比殺人放火來得好?更何況,你給我做了這么多東西,我卻未曾送過你親手做的東西呢。”
“有啊……你當初在海島上,給我做過回頭箭的。如今,又給了我這艘天底下最好的船。”阿南坐在船艙中,抬手撫著鬢邊精巧蓋世的蝶戀花,想起海島上那粗陋簡單的回頭箭,心下不由涌起感動來,“這個蝶戀花我很喜歡,但,那回頭箭也很好。”
“而你,給我做了岐中易,將我一步步引入了這個世界。”朱聿恒自身后環抱住坐在鏡前的她,望著鏡中的她微微而笑。
若無意中人,誰解其中意。
明凈透亮的西洋水銀鏡中,兩個人面容相依相偎,仿佛永遠也不會分開。
經過了這長久的波折與艱難跋涉,他終于抱住了這具夢寐以求的身軀,她也終究握住了這雙一見傾心的手。
這何嘗不是一種,最大的圓滿。
阿南重新束好頭發,光彩絢爛的蝶戀花映襯得她面容愈發艷麗。
神官們送進三牲,在青鸞翔舞的彩繪室內,天妃霞帔冠旒,含笑立于海浪之上。
阿南與朱聿恒持香敬祝,祈禱平安,率一眾船工士卒虔誠上香。
香煙繁盛,絲竹齊鳴,阿南與朱聿恒攜手站在船上,對船廠的管事揮手道:“下水!”
一聲令下,早已站在岸邊的大批漢子立即揮舞手中的鋤鏟,先拆擋水板,再挖堤壩。
長江水從堤壩缺口急沖進來,被引進“長風”所在的船塢凹地。
阿南拉著朱聿恒站在船頭,看著周圍人群散去,濁浪將他們腳下的船迅速托起,在顛簸震蕩中,他們把臂穩住身形,示意旁邊的士卒與船工各就其位。筆趣庫
船塢洼地被水灌滿,徹底連通了長江。
“轉舵,起帆,東北方入江,啟航!”
船上水手們一起推動巨大絞盤,潔白的撐條硬帆被春風鼓滿,長櫓在水下徐徐推進,三千料的巨大船舶在風力與人力的運動之下,緩緩駛出船塢,進入了長江。
如此龐大的船舶,一經下水,便再無上岸的可能。
“走吧,阿琰。”阿南遙望著前方蒼茫,與朱聿恒并肩站在船頭,衣袂獵獵,直面迎面而來的風浪。
“我們一起南下,去我永遠花開不敗的、海峽懸崖上的小屋。南洋那邊,暹羅、爪哇、三佛齊等處,其實華人眾多,市集也有繁華處,那邊的官廠和宣慰司說不定還有你的熟人呢。等到你玩膩了,咱們再一路西去,去西洋的柯枝、古里、麻實吉。甚至可以去天方、去木骨都束、去我聽人說過但是從沒去過的惹怒襪(注1),黃魚島(注2),佛郎機(注3),這些國家的機巧與我們這邊大有不同,我在海上時偶爾見過他們所造的機括玩物,有些精巧之處令人贊嘆。之前,我一直想去看看,但苦于當時海上未平,而且我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前往,因此尚未成行。”
“別擔心,以后咱們攜手相伴,沿岸的海盜甚至那些國家,哪個能阻攔咱們的步伐?”
身后滾滾浪濤中,上百條船匯入洪流,追隨他們而去。
迎面的風吹來,讓他們靠得更緊,而那雙她最愛的手緊握著她的手,他們并肩站在船頭,迎向面前的天高海闊,莫逆于心。
“走吧,以后山長水闊,世界廣袤,我們一一走遍,再無任何牽掛。”.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