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南的手臂收縮抱緊他的下一刻,他已帶著她撲向第二波巨浪,直擊正向自己進攻的那道橋梁上弟子。
他穿透水浪,下手狠辣迅捷,威勢極盛,長棍的斷口上一時盡染赤色,又被水花迅速帶走。
水花遮擋了他身影的同時,也阻隔了弟子們的判斷。而他憑著自己驚人的判斷力,反倒利用水浪撲擊為攻、借助水花彌漫為掩,反殺向迅速轉換的橋梁上弟子們。
哀叫聲中,擋者披靡,紛紛敗退。
梅花開得妖嬈艷盛,湍急的玉醴泉中,落了無數胭脂花瓣,也滾了無數受傷的拙巧閣弟子。
泉水被鮮血與花瓣染成了淡淡粉色,加上傷者的□□哀號,這仙山海島渾如森羅地獄。
朱聿恒下手既狠且準,弟子們中的雖不全是要害,但各個都是傷到手腳,再也沒有戰斗力繼續阻攔,而后面的弟子們都是驚駭畏懼,一時不敢上前。
“別讓他救走了妖女!咱們今日誓要斬殺妖魔,為畢長老和畢堂主報仇雪恨!”
怒吼聲中,如龍頭般踏于水浪、當先向他們撲襲的,正是那個青衣人。
“我拙巧閣獨步天下,今日若不能攔住你們,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然而,朱聿恒攻勢如龍,他入了這水陣,水陣便已是他的掌控范圍,青衣人如何能阻攔。
晃過第三波撲擊的水浪,朱聿恒長棍斜掃,破開水浪直擊對方面門。
這一招既狠且準,來勢威猛,青衣人不敢阻攔,倉促矮身避過。
誰知朱聿恒揮棍只是虛招,棍頭在水中一點,趁著他低身閃避之時,雙手在棍上一撐,早已借長棍點地之力,飛身而起。
挾帶著冰冷水浪,朱聿恒擰身一轉,水珠飛旋間,足尖在青衣人脖頸間勾過,眼看便要絞上他的脖子,直接卸了他的頸椎。
水浪之中,他的殺招更顯凌厲,青衣人哪敢用自己脆弱的脖子抵抗他兇猛的攻擊,身隨脖轉,整個身軀斜飛出玉醴泉,直撲下山,以狗啃泥的姿勢一路滑了下去,大失代閣主風范。
指揮龍頭跌出戰局,玉醴泉上攻勢大亂,弟子們顯然無法自行配合玉醴泉中機關水浪,又被朱聿恒殺破了膽,潰不成軍。
朱聿恒拉起阿南,手持長棍,立時殺出已潰散的戰局,帶著阿南脫出玉醴泉,站在了岸邊。
日光穿透陰霾云層,一縷縷直刺海島,場上戰局已到了尾聲。
身后是捂著傷口□□的拙巧閣弟子,而朱聿恒緊擁著懷中阿南,斜持長棍立于冬日海風之中。
黑衣獵獵,濺在上面的鮮血已被水浪洗去,幾乎顯不出痕跡,唯有泉邊零落的梅花沾在他的濕衣上,顯出幾點艷紅肅殺。
阿南偎依在他的懷中,眼前忽如幻覺般,閃過楚元知將金璧兒的身軀推出鐵閘時的情形。
她那時心中曾想,金姐姐真是不明智。
楚先生愿意為她豁命,拼死也要用自己的身軀為她換取生機,可她與丈夫二十年相依,卻還執著地追究當年的事情,始終打不開心結——筆趣庫
而她呢?
一路與阿琰行來,他們二人出生入死、互相救助何止一次兩次。
阿琰騙了她也好、傷過她也好,這世上,語可以欺瞞、可能違心,可為她豁出性命的人,只此一個。
若阿琰真的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做了一切,那么,他又何必無數次將性命交托于她手上,何必一再為了她而義無反顧在絕境中拋棄生機,一再置生死于度外呢?
她顫抖著,深深吸氣,又長長吐出,將胸臆中所有郁結的氣息滌蕩殆盡。
她緊緊地抱住了阿琰,放任自己虛脫的身體倚靠在他的身上,汲取他那端傳來的體溫,與他在這冰冷戰場之中,為彼此增添唯一的暖意。
朱聿恒收緊了手臂將她攬緊,握住手中染血長棍,目光冷冷地在周圍眾人的臉上掃了一圈。
無論是拙巧閣的弟子,還是前來觀禮的江湖高手,眾人看著這對緊擁在一起的男女,無不魂飛魄散,哪敢再度上前。
朱聿恒不再遲疑,擁緊了阿南,帶著她從流泉竹橋上一躍而下,踏在了下方的屋檐之上。
他沒控制力道,加上攜帶著阿南,身體確實沉重,踏得飛翹檐角頓時斷裂,無數碎瓦片簌簌落掉,軋軋傾倒。
在磚塊掉落聲中,他冷冷地瞥了那個剛被弟子們扶起的青衣人一眼,帶著阿南再度向下飛掠,落在垂柳枯枝的堤岸之上,一路行去。
守衛的弟子們心知阻攔不住這對煞星,不敢出聲也不敢上前。
三關已破,青衣人明知呼喝弟子上前也只是白白送死,因此雖然惱怒憤恨,但終究只冷哼一聲,無話可說。
在島上眾人的膽寒注目之下,朱聿恒與阿南一步步走向碼頭。
就在走過青衣人身旁時,阿南忽然轉頭,聲音低啞地問:“真相呢?”
青衣人狼狽不堪,神情卻依舊僵直古怪,想必是戴了拙巧閣的面具:“什么真相?”
“你設計騙楚元知夫人過來時,說她來了這里,便能知道當年是誰讓六極雷失控,害她父母去世的真相。”
“哼……”青衣人不耐煩地一揮手,陰沉道,“自然是他自己學藝不精,還能是什么!”
他這一揮手,阿南卻一眼便看見了他指尖上的微光,心中一閃念,頓時脫口而出:“是你!”
“莫名其妙!”青衣人目光一凜,冷冷道,“再不走,休怪我手下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