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恒應了,看時間不早,正要轉身離去,卻見皇帝又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折子遞給他,道,“這是海客們近段時日的動向,你看看。”
朱聿恒接過翻開,先掃了一眼上面羅列的名單,發現其中不乏要害部門的地方大員,不由眉頭微皺。
“看到了么?這些就是還心念二十年那位故主舊恩的朝臣們。”皇帝怒極反笑,神情中帶著幾絲嘲諷,“這個竺星河倒是有見地,聯絡收賣的人都還挺有用,若不是你及時查抄了永泰行、堵死了北元興風作浪的路、剿滅了青蓮宗主力,怕是朕的朝廷里也要不得安寧了。”
說到這兒,他想起那舍生忘死要引燃地下死陣的薊承明,“嘿”一聲冷笑,道:“朕倒忘了,宮中早已不寧,這些亂臣賊子還差點成事了!”
朱聿恒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天下大定,些許旁枝末節,孫兒替您斫除即可。”
“好,朕此生最為欣慰的,便是有你這樣一個好孫兒!”皇帝重重拍著他的肩膀,又想起他的病情,叮囑道,“切記不要太過勞累,審完便盡快安歇吧,好生將養身子。”
朱聿恒應了,退出后便召來諸葛嘉,一聽說梁壘負隅頑抗,諸葛嘉拍胸脯保證道:“殿下放心,審訊之事屬下最為拿手,您在堂外喝杯茶,屬下片刻間便將他嘴撬開!”
結果,朱聿恒在堂外喝了足有兩壺茶,批完了所有折子,安排好了一切事宜,等到鼓點打了四更,諸葛嘉那邊還未傳來訊息。筆趣庫
他站起身走到大牢中,隔著柵欄看見梁壘正被綁在椅上,獄卒用薄刀片切開了他的腳指甲,探入甲下傷口。
骨膜薄韌且密布神經,被尖銳的鋼針四下劃割,梁壘頭發蓬亂,滿臉血污,整條身軀如遭雷殛,顫抖中全身冷汗如雨,喘息深重,一如瀕死野獸。
諸葛嘉喝道:“梁壘,你還是從實招來吧,青蓮宗如今逃往何處,你們又在朝廷與各地潛伏了多少耳目?說!”
梁壘喉口嗬嗬作響,死命地擠出幾個字:“狗官,有本事你殺了我!”
諸葛嘉冷笑一聲,正要吩咐再行刑,朱聿恒擔心梁壘會被折騰至死,上前制止。
示意閑雜人等退出后,他向梁壘開口:“梁小哥,若本王沒猜錯的話,青蓮宗要為禍作亂,又沒有能力對抗朝廷,那么下一步要前往之處,自然是當年傅靈焰設下的死陣了。我問你,下一個陣法在何處?”
“呸,我寧死也不會吐露!”梁壘目眥欲裂,一口血水啐向他:“可惜我們一家人都瞎了眼,居然沒看出你、還有那個為虎作倀的阿南……全都是狗賊!”
阿南。
這兩個字入耳,如同揭開心口傷疤。
朱聿恒略一偏身,避開了血水,臉上神情頓時轉冷:“怎么,是北元進攻我國后百姓有好日子過,還是前朝余孽上臺后,你們就有清明天地了?”
梁壘怒吼道:“我青蓮宗救苦救難,而你們朝廷狗官只知搜刮百姓,逼我們多少人上絕路!不將你們推翻了,難有朗朗乾坤!”
朱聿恒在椅上坐下,接過諸葛嘉遞來的茶盞,沉聲道:“至少,我與阿南共同進退,破解了敦煌的死陣,使得敦煌百姓免于流離失所,饑寒凍斃于荒野,而不是如你們這般,口口聲聲青蓮老母救苦救難,卻要發動死陣,令一地百姓再無生機!”
“住口!”
朱聿恒緩緩吹了吹杯中熱茶,問:“惱羞成怒了?既然你們青蓮宗如此救苦救難,那么下一個地方要去何處?南下?橫斷山脈,還有哪里?”
橫斷山脈四字入耳,梁壘的神情頓時一變。
顯然他身為青蓮宗重要人物,確實知道傅靈焰幾個陣法的所在。但隨即,他便放聲大笑出來:“想從我口中套取陣法所在?你做夢!那陣法早已消失,你們還要如何尋找!”
朱聿恒目光微冷,抬眼瞄向他:“早已消失,是什么意思?”
“哼,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你們爭權奪利,為了權勢無所不用其極,現在反倒……”
話音未落,他喉口忽然卡住,只聽得喉管中傳來輕微的咕咕聲,聲音戛然而止。δ.Ъiqiku.nēt
朱聿恒見勢不對,將茶碗一擱,霍然起身。
諸葛嘉見多了詐死發難的囚犯,立即大步走到梁壘面前,舉起手中的刀尖抵在他的心口,低頭審視他的情況。
只見梁壘口鼻中全是黑血涌出,眼睛死死瞪著他,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諸葛嘉立即扭頭,大吼:“叫郎中來!”
為防審訊時下手太重,牢中審重犯時一般都會喚來郎中以備萬一。
耳邊腳步聲響,郎中背著藥箱匆匆趕進來,一看梁壘的臉色,再翻翻他的眼睛,當即便知道沒救了。拿根銀針扎了扎他的人中,又試了試口中黑血,搖頭站起身道:“沒救了。”
諸葛嘉臉色難看:“怎么死的?”
“中毒身亡,想是……他被捕時口中藏了毒蠟丸,如今受刑不過,便……咬破自盡了。”
“不可能。”朱聿恒斷然道,“他是在照影雙洞中被捕的,如此間不容發的陣法中,氣息一岔便會出事,誰會事先在口中藏著毒蠟丸?”
諸葛嘉急怒至極,命人將梁壘拖下去后用漏斗將綠豆水灌了一肚子,又一再催吐,折騰了足有半個時辰。
但,他斷了氣,終究沒能救回來。
朱聿恒看著梁壘死去,神情若冰。
梁壘最后那句話,在他心頭久久盤旋——
那陣法早已消失,你們還要如何尋找!
這是他毒發后神志不清的瘋話,還是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內幕?.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