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的手正要回拉,卻忘了自己右臂有傷,哪能承受得住竺星河向后拉扯絲網的力量,手臂頓時被迅速向洞內扯去,身體也隨之往前一傾。
到了此時此刻,洞內的竺星河已看見阿南身體失衡,站立不穩。但他身在空中力已用老,唯有順著阿南的絲網前滑,堪堪越過下一朵青蓮,然后立即再度躍起,飛撲出了照影洞窟。
與此同時,他身后數道縱橫水氣啟動,如霧如雪。δ.Ъiqiku.nēt
正向洞內倒去的阿南,眼看便要撲進這片毒水雨霧之中。
阿南的手緊急搭上臂環,想要將絲網丟棄,可哪里還來得及,身體一傾,整個人便迅速倒了進去。
竺星河與她擦身而過之際,猛然抬手抓向她的衣服,想要將她扯回來。
可洞中毒水已噴在了她的衣擺上,衣物迅速焦黑消融。
他的手中,只抓到了一片殘破衣角。
阿南的身形只略阻了一阻,終究跌進了可怖雨霧中。
竺星河落在洞外,心神劇震,倉促回頭看去。
阿南已抬手蒙住了頭臉,身體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偏轉,險之又險地僥幸尋到一塊沒有雨幕的空隙處,手在壁上一撐,借力又躍了一步,落在了與梁壘相對的地方。
就在她勉強維持住身體之時,左腿膝蓋忽然劇痛,令她的腳一彎,差點跪倒在地——
一縷水箭不偏不倚,正噴中了她腘彎中的舊傷。
熟悉的劇痛襲來,讓她的身體不由得劇烈顫抖。可面前的機關讓她只能竭力撐住身子,不敢倒下。
幸好千難萬險中,她選擇落腳的,正是與梁壘相對的那一塊地方。兩邊維持住了平衡,洞中水霧終于消退,但局勢也再次回到了之前的險境——
只是她將竺星河換了出去,一人脫困,一人受困,瞬間又成了死局。
竺星河丟開手中殘布,飛速抓起侍衛的水壺丟進洞。
而阿南抓住水壺,毫不猶豫撕下衣擺,整壺水沖下去,將腘彎處那點毒水迅速洗掉。
竺星河那一貫沉靜的嗓音,終于帶上了急切焦灼:“阿南,你沒事吧?”
幸好兩人動作都是極快,她的腘彎只被融掉了一層表皮,毒水尚未滲入肌膚深處。
阿南搖搖頭示意他別擔心,丟掉了臂環上沾滿毒水的精鋼網,正思索如何脫身,只聽得洞外隆隆聲響傳來。
是洞內的動靜驚動了外面人,石門被緩緩推動,門縫之外,人影憧憧,即將進內。
“阿南,能出來嗎?”竺星河對阿南急問。
阿南越過洞壁縫隙,看向那邊的梁壘。
他全身血肉模糊,趴在地上無法起身,更別提與她一起迅速撤出。
而她距離逃脫至洞口,起碼還需要兩個起落。
兩個起落,一瞬間的事情,可她已經做不到了。
石門已被徹底推開,門外火光熊熊照入,鐵甲士兵手中的刀光已映入洞中。
顯露在石門外的,正是朱聿恒。他面容如嚴霜籠罩,那雙骨節清勻的手,已經伸向腰間日月。
竺星河雙眼微瞇,目光如刀尖般鋒利,手也下意識地按在了春風之上。
可,對方身后刀劍出鞘的精銳,卻在提醒他不要與之對面相抗——
洞外火光赫赫,洞內只有一支黯淡火把,外面驟然進來的人,肯定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正是他撤離的唯一機會。
可……
他急回頭看向阿南,望著這個在極險境地之中將他交換出來、而自身陷身于危境的女子,心下只覺巨大的痛楚如悶雷滾過,一時無法自已,只想要揮動手中春風,讓朱聿恒的身上開出絢爛的六瓣血花。
而身子傾斜、因為劇痛而全身微顫的阿南,她將身上正在焦化的外衣脫掉,仰頭朝他露出一個勉強又切切實實的笑容。sm.Ъiqiku.Πet
“走吧,我豁命把你救出來,可不要你為我失陷。不然,兄弟們也不會原諒我。”
她的聲音冷靜得有些絕情,一如她之前一次又一次為他殿后、為他沖鋒,在極險的時刻與他告別,等待著下次返回時一般。
沉重的石門已被徹底推開,煊赫火光下,朱聿恒率眾大步向內而來。
這是他可以離開的最后一瞬間。
竺星河倉促地吸一口氣,再看了阿南一眼,轉身向著后方被炸出來的洞口疾退而去。
他聽到她最后低低的話語,傳入耳中,似幻如真——
“公子,多謝你在十四年前的風浪中,救助了孤女阿囡……大恩大德,阿南在此謝過。”.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