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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71 章 幽都夜語(1)

    將金璧兒托給廖素亭,阿南帶楚元知急匆匆奔上月牙閣二樓,一眼看見朱聿恒還巍然不動,才松了一口氣。

    楚元知喘息劇烈,一看朱聿恒腳下的情形,頓時額頭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殿下,千萬別松動!”

    “放心吧,早就踩半天了。”阿南說著,又問朱聿恒,“四方上下六點中心及分散處,算出來了嗎?”

    朱聿恒的腳一直定在這塊地板上,一動不動已有半個多時辰,此時只覺腿部又麻又脹,如無數的螞蟻在血管中亂鉆。

    他無法確定自己的腳是虛浮的還是牢牢踩住地面,太久僵直的神經已經麻痹,只能抬手緊按住自己的腿,免得感覺欺騙了自己。

    “差不多,你替我爭取的時間剛好夠了。”朱聿恒說著,轉頭對楚元知說道,“楚先生,我只知道六極雷的一些粗淺理論,未曾深入研究,請你再與我解釋一下”

    楚元知定了定神,道:“六極雷為我叔公所創,時逢亂世,他加入拙巧閣抗擊北元,當時閣主傅靈焰與他一起改進了我楚家之學,也因此雷火之法中雜糅進了鬼谷子秘技,有道家陰陽相生之法在。”

    隨即,他便取了一截被燒焦的木頭,在朱聿恒面前畫出了六個點,代表四方與上下,又道:“此地月牙為弦,樓閣為抱,當以三丈一雷、六尺一震之法布設機關……既然中控陣眼在殿下腳底,依照上下相諧之宗,鬼谷子有云:陽動而出,陰隨而入,爆炸處定在上方。再根據四方互動之法,陽動而行,陰止而藏,爆發之點應隱于木中,以悶炸法云集響應。又據前后相生之術,陽還終始,陰極反陽……”

    楚元知匆匆說著口訣,在地上計算著。

    四個方向畫圖計算還能具象,但六極雷多了上下兩處標識,他卻一時無法在地板上描繪出來。

    正在遲疑之際,朱聿恒的手一動,袖中的岐中易滑出,他的手指勾住關鍵圈環將其撐開,指著中心點,問:“適才我觀察周邊相互勾連之勢,若中控算作中心這一點,那么從均衡力道之意出發,是否可將閣內空間看作這個岐中易,那么,只需要找出最關鍵的六個支撐點,將其破壞掉,便能使整座樓閣徹底坍塌?”

    “是,這也是六極雷的原則——無論何種地勢,只需要六個點,必定破之。”

    “好,那么以月牙閣的各梁、柱、墻、檐為支撐點,額外附加爆炸沖抵之力,我的計算便不會錯。”生死攸關的時刻,朱聿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呼出,然后將手中的岐中易一下撐開,指著第一點,揚聲道:“阿南,西面檐角第二根椽下。”

    阿南流光飛射,足尖一點便躍上了檐角,身體倒仰前傾,手下無比利落,手指尖順著檐角第二根椽子一路迅速地敲擊向前,直到確定了夾角處,臂環中彈出小鉤子,迅疾插了進去,將那處相接的榫卯飛快起出。

    填埋于此的火藥在風中頓時散落,里面不知添加了何種藥劑,有一兩撮見風即燃,在她周身開出簇簇一瞬即逝的火花。

    來不及撣去火花,只聽朱聿恒又道:“正南,第一根柱子,從上至下,二尺六寸處。”

    阿南腰身一擰,在萬千細碎光亮之中翻仰而起,一手勾住橫梁,身形一晃便輕巧踏著屋檐掠去,片刻間已在柱子上尋到了二尺六寸處。

    臂環中小刀彈出,利落地插入朱漆柱子之中,隨著油漆破裂的清脆嗶剝聲,刀尖抵到了里面一塊堅硬的東西,從聲音辨認,應該是一塊金屬的東西擋在前面。δ.Ъiqiku.nēt

    她手中小刀順著金屬飛速下滑,確定范圍,扎入柱中用力一挑,金屬塊跳出,藏在朱漆下的細線立即被她截斷。

    “正北……”

    閣內所有人屏息靜氣,看著朱聿恒毫不遲疑地吐出方位,而阿南決無猶豫地準確下手,如臂指使,配合得天衣無縫。

    四個方位的定點剔除,阿南回到朱聿恒的身邊,略松了一口氣。

    而楚元知蹲在朱聿恒的腳前,已經確定了陣眼的深度與大小,朝阿南比劃了碗口大的一個范圍。

    一番折騰,阿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朱聿恒抬手,將幾滴即將滑落到她眼中的汗水抹去。而她只朝他點了一下頭,抬手示意他將隨身的“鳳翥”交給自己。

    定了定神,她將這無比鋒利的匕首持在手中,看向他依舊死死踩住陣眼的足尖。

    七層絲緞精細縫合的六合靴,以銀線密密在鞋幫口沿處繡出云海波濤,將他的腳妥帖地捧住。

    “這么精致的靴子,炸壞了多可惜啊。”阿南抬手彈彈鞋幫,讓韋杭之不由死死瞪著她,不明白這女人在這般危急下,怎么還能擺出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握緊了手中鳳翥,阿南利落地向下切去。

    她的手既穩且快,鳳翥削鐵如泥,在地板上打出幾個孔后,將匕首釘在正中,然后向下一拍又立時抓起。

    地板被挖出了碗口大的一個洞,與楚元知比劃的范圍不差分毫。

    楚元知伏下身,急忙去查看地板下方。

    下面一片黑暗,阿南點亮火折子,精銅的鏡面反射著光線,照亮了切口下的機括。

    借著亮光,楚元知伸手探入下方,細細摸索,微皺眉頭。

    阿南看著他顫抖的手,示意韋杭之:“你帶所有人退出。”

    歷經過無數大難險境的韋杭之,聽到她這句話,脊背頓時被冷汗浸濕。

    他單足跪于朱聿恒面前,按住他的腳,嗓音微顫:“殿下,讓屬下代替您,將機關壓住!”

    阿南抬手一按他的肩,示意他起身:“我知道韋副統你忠心耿耿,可無論交接時如何謹慎,都難免會使壓力產生變化,屆時六極雷發動,咱們都得死。”

    “可……”韋杭之張了張口,還待說什么,朱聿恒抬手示意他,“都下去吧,有阿南和楚先生在,我不會有事。”

    韋杭之看向蹲在地上的阿南和伏在地上的楚元知,遲疑一瞬,然后揮手命令所有人退避,將他們遠遠遣到月牙泉外,回身又迅速返回朱聿恒身邊。

    阿南朝他一揚眉:“是信得過我,還是不信我呀?”

    韋杭之緊緊抿唇,沒有回答。

    “放心吧,不會讓你失望的。”阿南聲音低低的,手下卻毫不遲疑,與楚元知對望一眼,確定他準備好之后,點了一下頭。

    楚元知深吸一口氣,勉強控制自己顫抖的手,迅速探入了陣眼。

    朱聿恒只覺得腳下輕微一震,他垂眼看向阿南,而她抬頭看向他,雙唇微動:“別動,聽我的話。”

    朱聿恒微一點頭,看見她低頭緊盯著楚元知的手,那一貫不正經的面容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的目光中透出冷且堅定的光,定在他腳下的陣眼之上。

    楚元知的手按住微震處,他的手雖然微顫,但對于所有動作都了然于胸,流暢地閉鎖了陣芯,將其牢牢控住。

    “走!”

    原本一動不動的朱聿恒足尖,因為阿南的聲音,身影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地而起,向后急躍。

    陡然脫控的陣芯“錚”的一聲,當即從楚元知的手中彈出。

    這是個黑黝黝的六棱形,眼看就要撞上地板之際,阿南的流光早已將其卷住,一把從窗口中甩出,砸向遠處沙漠。

    沙丘驟然發出劇烈聲響,疾飛的陣芯在沙中爆炸,揚起了大片塵沙。

    直至此時,楚元知才松了一口氣,道:“沒事了……清除周邊殘線便可以了。”

    朱聿恒的腳在地上實在僵立了太久,聽到他的話,一口氣松懈下來,整個人終于有些不穩。

    背后阿南將他一把扶住,問:“沒事吧?”

    他揉著自己僵直的腿,這才感覺到全身疲憊。神經一直繃緊未來得及思考,此時才感覺到脫離死亡的恍惚與欣慰。

    他不由得緊握著阿南的手,感覺這份欣喜也能借由他們肌膚相貼之處傳遞給彼此,讓他久久舍不得放開。

    許久,他由韋杭之攙扶著在后方椅上坐下,探手入袖,將那團勾連縱橫的金屬片遞到她面前,輕聲說:“你送我的岐中易,壞掉了。”

    日月近身對敵不方便,這岐中易被他用來擋唐月娘的致命一擊,擒拿絞取利刃,早已歪曲破損。

    “壞掉就壞掉吧,你人沒事就好。”阿南看了看,隨口道,“你先收好,等回去后我幫你修復。”

    一群人終于脫出月牙閣,走到月牙泉邊。

    岸邊菖蒲叢已經被諸葛嘉一把火燒了,他手段向來決絕,將水面清得一干二凈后,與士卒一起盯著蒙灰的泉面。

    可惜水面一片平靜,并無任何動靜。

    諸葛嘉的臉色不太好看。周圍布防嚴密,按照腳印來看,唐月娘只可能跳水潛伏。水域只有這么大,她但凡冒一下頭、或者水面有任何漣漪動靜,立馬便能發現——

    可是沒有,她消失得了無蹤跡。

    “難道說,這泉眼下還有其他水道相連,讓她逃走了?”

    打理月牙泉事務的人一致表示,他們在這邊生活了幾十年了,夏天也曾在泉中潛水。泉水很淺,且下面全是沙地,水是從沙中的幾個小泉眼中沁出來的,絕無任何水道相通。

    見眾人斬釘截鐵,諸葛嘉便發狠道:“那就在這兒一直守著,什么時候憋不住了,總會爬出來!”

    阿南看了看波平如鏡的水面,只有那朵石蓮花還靜靜漂浮著。

    她跳上蓮花,四下看了一圈,水面確實連個水泡痕跡都沒有。

    面前還有一大堆事,她便沒在上面浪費太多時間,上岸向著后方走去,想看看楚元知和金璧兒的情況。

    “阿南,”朱聿恒望著她身上被火花灼燒出來的破洞,聲音微喑,“休息一下吧。”

    阿南略一遲疑,轉頭見楚元知正在后方屋內,面對著金璧兒顫抖的身影。

    她心下一陣無奈,心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她只能揭露梁鷺是北元王女,其他事,希望楚元知能處理好吧。

    握了握朱聿恒的手,阿南在他身旁坐下,兩人望著平靜水面吃了點東西,聊了一下在重重圍困之中,唐月娘能跑到哪兒去。

    朱聿恒的腳稍經按摩,基本恢復了常態,便起身道:“我要去青蓮陣中,你是留在這里,還是先回敦煌城去?”

    阿南知道他的意思,沉默思索了片刻。

    此次對方設置嚴密,一舉而并行三種舉措:月牙閣刺殺皇帝、北元糾集于邊境、啟動玉門關陣法斷絕敦煌及周邊生路。

    月牙閣由青蓮宗負責,如今計劃已經破滅。

    大兵壓境的北元,王女之死可擊破其陰謀。

    而玉門關陣法……如此推斷,負責的應當是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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