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并不是筆直的,走了十來步,一拐彎便見后方洞壁與下方一般,在洞窟上打出了無數條通道,不知通往何處。
阿南眉頭一皺,退出后想了想,手臂搭在斜上層洞窟借力,隨便又選個上方洞穴進入。
與之前的洞窟一般,每個洞窟都分出無數分支,也不知這地下究竟蔓延出多少地道,就如一棵看不見的巨樹深深扎入地底,根須一而十,十而百,不計其數。
“南姑娘,你小心點。”下方廖素亭站起身,緊張道,“我總覺得這洞內怪怪的,你要是迷失了就不好了。”
“怕什么,無論何種地洞迷道,只要一直貼著左手邊走,遇到死路就依舊靠左折返,總能尋到出口的。”阿南道,“怕只怕洞內有機關陷阱。”
“這……”廖素亭正覺心驚,腳下的洞窟猛然一震,眾人的身體不由都歪了一下。
站在上方洞口的阿南更是站立不穩,差點摔了下去。
她一把扶住洞口,卻見身后洞中煙塵滾滾,正向前迅速涌來。
“護住兩位老大!”阿南對著廖素亭急吼,一側身直撲向下。
下面傅準來不及閃避,不偏不倚當了她的肉墊,胸口被撞個正著。
廖素亭與康晉鵬一人一個,拉起兩位老匠頭向后疾奔。他們剛拐過彎,后方的煙塵已從洞窟中沖出,所有的火把被卷襲的塵土撲滅,洞內徹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被阿南壓倒在地的傅準慘烈地悶哼著,而阿南才不管他,將臉緊埋在手肘中,捂住口鼻,等待面前彌漫的塵煙呼嘯而過。
塵灰尚未散去,黑暗中阿南只覺得風聲驟起,直撲向他們。
阿南右臂有傷,臂環早已移到左臂,流光朝著風聲處一旋即收,只聽得“唔”的一聲悶哼,幾滴溫熱的血被帶回,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阿南豈是善與之輩,對方既已受傷,她一個飛撲立即循聲沖了上前去,黑暗中下手極狠,流光上下飛旋,當即封住了洞穴上下。
只聽得嗤嗤聲不絕,來人定是在她手上受傷不輕,只可惜面前無法視物,不知道是否中了對方要害。
眼看對方節節后退,她就要將對方逼到最后一步之際,忽聽得錚的一聲,她的流光竟被卡住了,再也拉不動分毫。
她當機立斷,撤掉流光,臂環中精鋼絲網激射而出,籠罩住對面,與此同時右手二指一轉,點亮了手中火折子。
她的火折子由精銅折射火光,光芒強烈,瞬間照亮了洞中。
只見一條黑影一閃即逝,躍入了她之前所站的洞口,鉆入了洞窟之中。
對方身法極為利落,雖只一瞥之下,阿南依舊可以肯定,那定是梁壘。
而她的流光與精鋼絲網,都纏在了那張銅片與石柱上。
阿南將絲網收回,重新裝置好流光,回頭查看后方情形。
煙塵與巨響掠過,簌簌土灰撲過之后,洞內死一般的寂靜。廖素亭與康晉鵬已護著老匠頭退出去了,洞室只剩下剛剛被她當肉墊撐過的傅準。
阿南走去踢踢傅準,問:“死了沒?”
“沒,”傅準勉強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幾個字,“多謝你……還給我留了半條命。”
阿南甩甩隱隱作痛的右臂,確定沒有加重傷勢后,撿起火把點亮,抬頭看向梁壘逃竄的那個洞穴,恨恨一咬牙:“肯定躲在那個洞里,我進去看看!”
“南姑娘,這洞中危機重重,我又被你砸成重傷,天大的本事也無力施展……”傅準扶著洞壁勉強站起,拉著她衣袖虛弱道,“你可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
堂堂拙巧閣主講這種話,阿南不由得嘴角微抽:“怕什么,你出洞拐個彎找康堂主不就行了?”
“可我沒聽到他們的聲音,難道已經走遠了?”傅準說著,摸了摸身上,面露錯愕之色,急忙低頭在地上尋找,“我的玄霜不見了。”
“丟了嗎?”阿南火把隨意照了照地上,凌亂積土薄薄的,卻十分平整,哪有瓶子的蹤跡。
傅準捂著胸口重重咳了一通,那一貫蒼白的面容潮紅一片,喘息急促:“進入地下太久,我得補玄霜了,不然……”
“是藥三分毒,少吃點也好。”阿南冷冷丟下一句,躍到上方梁壘逃竄的洞口,照了照內部。
里面安安靜靜,印著一串腳印,看起來只是個空蕩幽深的普通黃土洞穴。
傅準回頭看向拐彎處,竟沒有出去,反而艱難地爬上來,跟上了她。
阿南也沒理他,順著腳印沿著曲折洞穴前行,很快便尋到了機關爆發之處。
陳舊機關噴射的浮土沒能蔓延到旁邊的岔洞,腳印在此消失了。火光照耀下,他們看到一朵徑圍三尺大小的蓮花鑲嵌在洞壁上,顏色烏青沉沉,不知是何金屬打制。
蓮花有三層十八片花瓣,中心是一簇銅質鎏金的花心,光芒尖銳,微微顫動,似是隨時會發射的模樣。
她立即停下了腳步,以免觸發機關,引發花蕊齊射。
“傅閣主,不如你來看看,這機關如何解除?”
傅準精力不濟地扶著胸,抬指在蓮花中心輕叩,傾聽里面傳來的勾連振動聲,查看被帶動的青蓮瓣片。
萬世眼之下百器千具無所遁形,雖然他依舊有氣無力,但眉眼中精光微閃,立即便鎖定了機關中心:“三層蓮瓣,從內至外分別為三六九之數,這是個天地人三等均分之術。”
阿南臂環中彈出小刀,略加敲擊后迅速鎖定了機括承力處,臂環中彈出鉤子,在最外圍的一、四、七花瓣處用力一挑,只聽得軋軋聲輕微響起,原本貼在壁上盛綻的蓮花緩緩合攏,鋼鐵花瓣將中心所有的鐵針遮掩閉攏,看起來穩妥安心多了。
解決得太過簡單,又隱約聽到不知何處響起的機括聲,阿南心里反倒升起不祥的預感。
她回頭看向傅準,卻見他還是那副死樣子,料想他絕對不會告訴自己機括牽動了何處,便立即收手,道:“走吧!”
傅準跟著她往外走:“南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先和廖素亭、康堂主會合吧,這洞里危險,大家在一起總比較安全。”阿南加快腳步道。
“南姑娘,別走這么快……看在你把我當肉墊的份上,拉我一把吧?”傅準氣息奄奄地追上她,有氣無力地撫著左胸,“這里,胸口劇痛,心都快被你弄碎了。”
阿南狠狠翻他一個白眼,強忍住與他內訌的沖動,躍下洞口。見廖素亭他們這么久了還沒回來,她心下感覺不對,立即往通道來處走去。
出了洞室,拐到外面地道,前方曲折洞窟中并無四人的身影。
阿南臉色劇變,立即加快了腳步。
周圍是粗糙狹窄的洞壁,當時青蓮宗于此勢力并不太大,倉促下無法調動太多人手,因此只以地下裂縫粗粗加工鑿成。
路越走越窄,阿南的神情也越來越不對,走了約有兩三里,她停下了腳步:“這不是來時路。”m.biqikμ.nět
勉強跟著她的傅準應了一聲:“可我們這一路……沒有別的岔道吧?”
正說話間,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洞口,阿南立即快步走到洞口,向外看了看,神情頓時劇變。
傅準越過她的肩頭看了看外面情形,低低地嘆了一聲。
他們所站的地方,比下方要高上些許,正是一個土壁上開出的洞口。而他們斜下方的主洞中,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張銅片,上面積滿了灰塵。
阿南從洞口躍出,落在銅片之前,抬頭一看上方,十二個洞口開在洞壁之上,死寂一如當初。
傅準爬下來,陰陽怪氣:“南姑娘料得真準,這洞內很古怪啊。”.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