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樣的人,卻故意讓我跌跤出丑?你看我衣服都被他扯破了!”司鷲一拉自己的衣袖,見朱聿恒神情平淡,一氣之下,憤恨地猱身而上,便要將這個搶走阿南的罪魁禍首從馬上踹下來。
朱聿恒看在阿南的面子上,也不與他計較,揮鞭纏住他的手腕,手腕勁道一發,將他再度摔在了道旁草叢中。
司鷲爬起來,氣憤揮手,手背迅疾擦過朱聿恒的馬身,然后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連退數步。
雖只是一瞬間的交錯,但朱聿恒料想他必定對自己的馬做了什么。
他生下來便在朝堂與老油條打交道,司鷲這種心機在他眼里等同白紙一張,因此他神情無異,也不去查看馬身,只對著阿南微微一笑,云淡風輕。
阿南嘆了一口氣,抬手示意司鷲:“司鷲,把解藥給我。”
司鷲氣怒交加:“阿南,你還維護他!你沒看他剛剛怎么對我嗎?你居然替一個外人譴責我!”
阿南無奈,對朱聿恒道:“算啦,就是點麻藥,此處離梁家不遠了,我們到那邊后,換匹馬便是。”ъiqiku.
朱聿恒也不介意,兩人撥轉馬匹,沿著官路便離開了。
見她真的拋下他們走了,司鷲氣急敗壞,一指阿南與朱聿恒的背影,對竺星河急道:“公子,你快去把阿南拉回來啊,她最聽您的話了!”
竺星河佇立在道旁望著阿南,身軀繃得筆直,一不發。
司鷲催促道:“公子!”
旁邊的方碧眠拉住他,道:“司鷲,你與南姑娘多年情誼,何必為了一點小事而傷了和氣呢?”
“難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阿南跟別人走掉?”司鷲聞,心下更加氣惱,抬手一扯衣服,“你看,我衣服都被弄破了!這還是你熬夜給我縫的呢!”
“多大點事呀,我再給你做一件不就行了。這樣吧,你把解藥給我,我替你送過去,再勸勸南姑娘。”方碧眠說著,接過他的解藥朝竺星河嫣然一笑,“放心吧,我也是姑娘家,和南姑娘總好說話些,盡量將她勸回來。”
阿南與朱聿恒尚未走出多遠,聽到后面傳來急促的馬蹄和呼喚聲,回頭一看,方碧眠騎馬追了上來。
她笑意盈盈道:“南姑娘,司鷲知錯啦。他剛剛沒看到殿下是在幫他,現在拉不下臉來道歉,因此我替他把藥送過來。”
阿南接過藥,打開瓶口便聞見了一股極為怪異的氣味,十分沖腦門。
她熟知司鷲的東西,見氣味不差,便撥馬靠近朱聿恒的身邊,臂環中小勾彈出,將馬身上幾根細細的針起了出來。
那針一脫離馬身,當即出現了幾個極小的血洞,鮮血直飚。而這匹被動手腳后一直沒什么反應的馬,此時似是終于感覺到了疼痛,當即彈跳了起來。
朱聿恒反應迅速,一扯韁繩立即控制住了馬匹,而阿南也下手極快,將藥立即往馬身上一倒,讓它鎮定下來。
方碧眠見二人配合無間,笑靨如花地贊嘆道:“南姑娘的身手真真令人嘆服,難怪兄弟們都好生想念南姑娘,亟待你早日重歸呢。”
阿南一揚手將藥瓶丟還給她:“拿回去還給司鷲吧,讓他別太介意,阿南還是阿南,只是該走該留,我自己心中有桿秤。”
方碧眠接住了藥瓶,柔聲道:“南姑娘,其實……其實自你走后,公子一直都很想念你。”
阿南斜斜瞄了她一眼,笑道:“是么?那可真難得,有了你這朵解語花隨身相伴,他還會想起我這個粗野丫頭?”δ.Ъiqiku.nēt
“南姑娘!”方碧眠臉頰泛起淡淡紅暈,“我一心敬愛公子,愿付出性命報答恩情,但我蒲柳之姿,怎敢獨占公子?公子他……心里有你。”
阿南大感興趣:“是么?他跟你說的?”
方碧眠見她笑容嘲譏,忙道:“公子當然不會這樣說,只是我日常陪伴在他身邊,看也看得出來……”
“你看不出來的。”阿南語氣淡淡的,并不想多理會她,一催□□馬便要走。
方碧眠還想去攔她:“南姑娘……”
只聽得“嗖”的一聲,幾根寒芒自她的肩膀擦過。方碧眠只覺臂膊一痛,而對面的阿南一揚手,朝她冷冷一笑,原來她把剛剛從馬身上起出的鋼針,射了回來。
“少來煩我,我不待見你。”阿南彈了彈手中剩余的針,示意她止步,“畢竟,你去殺綺霞時的狠勁兒,我至今難忘呢。所以你現在這般溫柔賢淑,我看到了只會膈應。”
方碧眠的臂膊傳來微熱的麻癢,她低頭一看,原來那附著麻藥的鋼針已經劃破了她的衣袖和皮膚,手臂上正有血珠一串串沁出。
阿南將手中的針丟在地上,沖朱聿恒一揚下巴,兩人打馬絕塵而去。
身后韋杭之等人呼啦啦趕上,隨扈其后。
方碧眠捂著傷處,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唇角微微一撇。
隨即,她撥馬轉身,眼淚大顆涌出,帶著無限的委屈與痛苦,奔回竺星河的方向。
前方山道旁,梁家小院的柿子樹上掛滿了艷紅果子,探出院墻,似在迎接他們。
阿南憋著氣一路行來,此時終于放慢了馬步,仰頭聞著樹上果香,慢慢平緩呼吸。
朱聿恒勒馬靜靜望著她,不亦不語。
阿南握著柿子聞了片刻,轉頭問他:“看得出來嗎?”
“有一點。”朱聿恒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唉,口口聲聲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可我終究還是做不到。”阿南自嘲著,仰頭閉上眼,任由日光透過葉片投在她的面容上,將她眼前的黑暗渲染成金燦燦的顏色,照亮她不愿敞開的所有角角落落。
“你會的。”朱聿恒靜靜凝望著她,輕聲道,“人生廣袤,世事歡欣,你若活一百歲,到現在才五分之一呢。所以,我們都要努力積極地過好每一天,不要讓這五分之一的痛苦,籠罩未來的五分之四。”
他低沉溫柔的話,在阿南的心口,卻如一道利刃滑過。
阿琰,勸她歡喜面對未來的人,很可能卻沒有未來了。
他又是懷著何種心情,來安慰她的呢……
她緊閉眼睛,將眼中即將涌出的淚水湮沒在眼睫之中。
朱聿恒勒馬站在她的身后,等待她轉身睜開眼,看到身后的自己。
而她在冬日溫柔的日光下轉過頭,真的看向了他。
“阿琰,你說得對,我的人生,以后的歡喜,還長著呢。”眼中濕潤的潮氣很快消失,她深深呼吸著,朝他露出勉強卻切切實實的笑意,“走吧,還有正事要做呢,先去蹭一頓飯再說!”.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