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阿南覺得有點牙痛,“下一個呢?”
“卓晏。”
阿南的臉上顯出痛苦的表情:“阿晏確實……但是我實在不信他是這樣的人。”
“其他人如諸葛嘉,我去開封視察水患自然不會帶神機營的人;瀚泓是內官,沒有隨我去開封與渤海;楚元知,他這兩年沒去過順天,甚至曾潛入宮中的竺星河,也從未去過開封……”
“你忘了說第三個了。”阿南提醒。
朱聿恒卻笑了笑,若有所思地在燈下望著她:“是啊,還有一個人,與我一路同行,每次我出事時,她都在我的身邊。”
阿南自詡對他身邊人十分熟悉,卻一時沒想到這個人,正在苦苦思索時,看見他凝視自己的眼神,才啼笑皆非:“好好討論,性命攸關的嚴肅問題呢!”
“其他的,確實沒有了,我已詳細篩過很多遍了。”
他這般肯定,阿南也只能喃喃道:“難道說……是我弄錯了,對方利用的,是別的法子?”
“而且,你們三人全都沒有可能在我年幼時下手。”朱聿恒皺眉道,“我父王曾查到邯王與薊承明有私下接觸,但宮中檔案證明,我在乳母那邊出事時,薊承明受宮中派遣不在順天。”
“這么說,當時那個荷包的線索也斷了?”
想著當時阿南說自己“查人查事你天下無敵”,如今卻一籌莫展,朱聿恒點了一下頭,不由沉默。
“怕什么,先把擺在面前的青蓮陣法找到,跟幕后兇手算賬的事咱們先推一推。總之我覺得,只要揪住青蓮宗,一切迎刃而解!”
昨日累得脫力,第二天早上阿南起來對鏡一照,發現沒睡好的自己果然臉色發暗,臉頰上還青一塊紫一塊的,昨天受的傷全都顯出來了。
一想到月牙泉現在美女如云,自己卻是這般模樣,阿南趕緊撐起盒蓋,準備先給自己弄個漂亮妝容。
“南姑娘,你醒啦?”似是聽到了里面的動靜,外面有個姑娘敲了敲門,捧著熱水推門進來。
阿南見是昨晚幫梁鷺拉石蓮靠岸的女孩子,便朝她一笑,問:“是你呀,梁鷺呢?”
“她啊……”鶴兒神情有些古怪地覷著她,道,“鷺姐去服侍提督大人了……”
阿南一看她那神情,不由笑了,說:“怎么,你以為我是提督大人帶來的侍妾,怕我吃梁鷺的醋?”
鶴兒干笑了一聲,說:“不會不會,姑娘看著不是這樣的人。”
“看臉也不像吧。”阿南摸著臉,轉了話題問,“現在敦煌流行什么妝容呀?我今天沒法見人了。”
“放心吧姑娘,你這臉上青腫不嚴重,我幫你把妝弄濃艷些,絕對漂漂亮亮的!”
鶴兒幫她洗漱后,抬手便幫她在臉上鼓搗。
阿南托腮看著鏡中的自己,與她搭話:“有個事情我有點奇怪啊,梁鷺家里不是從山東轉來的匠戶嗎?怎么她會是月牙泉的舞姬?難道你們馬將軍一聲令下,良家子都可以充作歌舞伎家?”
鶴兒忙道道:“這與馬大人無關,是鷺姐早年被樂戶收養,因此才入了那邊的籍。”
“咦?梁鷺不是在梁家養大的?”難怪她那氣派與梁壘看來一點不像,而且對家人似乎也沒有太多感情似的。
“是啊,聽說梁家爹娘以前可窮了,她娘是逃荒去的山東,生了姐弟雙胞胎后沒吃沒喝的,奶水哪兒夠養活兩個孩子呀?無奈下,他們將姐姐送給了一對打花鼓的老夫妻。”鶴兒一邊給她描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直到現在,梁匠頭領了礦場,日子好過了,兒子也長得挺好,才又想起女兒來……”ъiqiku.
阿南皺了皺眉頭,問:“但梁鷺已經隨那對夫妻落了樂籍?”
“是呀,而且她養父母已去世了,便隨他們回了家,可□□定的戶籍政策,說是朝廷根本,咱們誰改得了啊?另外這不是有風聲說圣上要西巡嘛,可敦煌這邊是軍鎮,根本找不出幾個歌伎,就召了她先來這邊。鷺兒姐也跟我說,她在家里對著陌生的家人和陌生的地兒,呆著也難受,還不如跑來這邊,跟我們一群姐妹整日唱唱歌跳跳舞,還開心點呢。”
“原來如此……”阿南頓覺梁鷺對家人疏遠是情有可原,“真是一筆糊涂賬。”
鶴兒手腳很快,迅速幫她理妝完畢,拿鏡子讓她看看是否滿意。
敦煌這邊的妝容受了異域影響,飛揚艷麗,阿南英氣鮮妍的五官與其正相配。而為了遮掩阿南臉上的青腫,妝容又格外濃艷些,黛眉紅唇襯上胭脂底織金裙裳,鬢間是鮮艷欲滴的簇金嵌寶石榴花,令整個房間都亮了起來。
阿南對著鏡子一照,十分滿意,抬手在鏡前轉了轉,聞到衣裳上熏的熟悉香氣,不由笑了出來——
還記得剛見面的時候,她從困樓中脫身時,還調戲過阿琰,問他身上的香氣是什么呢。
“這衣服和首飾,是你們準備的?”
鶴兒抿嘴笑道:“我們可備不起,是提督大人隨身的人送來的。大概是因姑娘的衣服殘破了,他們昨晚連夜去敦煌取的。”
難怪就連香氣都一樣。
阿南開心地朝鏡中的鶴兒一笑,提起裙角蹬蹬蹬下了樓:“我走啦,多謝你了,下次再來找你和梁鷺玩!”
月牙泉邊晨霧靄靄,眾人正在忙忙碌碌,收拾行裝準備出發。看見光彩照人的阿南從樓上下來時,所有人都只覺眼前一亮。
就連垂手恭送朱聿恒的馬允知,都結結實實地驚到了,心道這女人盛裝打扮原來這般搶眼,難怪皇太孫殿下正眼都不瞧別的女人一下。
而朱聿恒望著阿南,眼中有些微火光灼燒,許久未曾挪移。
阿南自然也看到了朱聿恒眼中的亮光,她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提起裙裾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紗巾上綴的金鈴聲響清脆,與她的笑容一樣輕快:“阿琰,好看嗎?”
她毫不羞怯,朱聿恒亦不掩飾自己的喜愛:“很好。這艷烈的顏色很襯你,也只有你壓得住。”
阿南打量他今日穿的朱紅圓領袍,肩背壓團金麒麟,襯得阿琰更顯尊貴凜冽。
“你也很好看。”她笑道,快樂地翻身落鞍,一揚手打馬率先沖了出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