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允知的殷勤引導下,朱聿恒一行人上了二樓,尚未走完樓梯,只見眼前一亮,燈火通明的二樓,正中間陳設著通天徹地十二扇云母屏風。
那屏風由五色云母雕鏤鑲嵌而成,匠人巧手借助云母天然生成的顏色花紋,拼接成瑩瑩放光的一條夭矯巨龍,飛舞于祥云之中。
阿南抬手撫摸屏風,贊嘆不已:“這也太美了吧,真是巧奪天工!”
“姑娘,云母輕薄,下手小心點。這可是我敦煌一鎮獻給圣上的貢品,毀壞了一星半點,你擔得起責嗎?”馬允知這邊訓斥著阿南,轉頭他便變了臉,滿臉堆笑對朱聿恒道,“這是新發現的云母礦,特地雕琢進獻。”
阿南卻存心拆他的臺,指著屏風上的龍眼,說道:“這龍的眼睛,好像做得差點。”
朱聿恒仔細看去,只見煥發云母輝彩的整條龍,果然只有眼睛灰白蒙蒙,大失氣勢。δ.Ъiqiku.nēt
馬允知悻悻答道:“這個得等待圣上畫龍點睛。”
原來是準備好的馬屁呢。阿南嘆服著此人的功力,笑著越過屏風。
后面是寬闊的樓閣,擺了十八人大圓桌尚不見擁擠,旁邊分列四對交椅茶幾,外面還有挑出來的飛檐欄桿,正對下方月牙泉,景致如天上仙宮。
侍女們沿著樓梯而上,擺放酒菜。朱聿恒示意她與自己在閣中交椅上坐下,先喝一盞茶休息。
阿南啜了一口,抬眼看見外面是被燈光照亮的月牙泉湖面,水波粼粼,在沙海之中令人心曠神怡。
“真沒想到,在這般沙漠中,我們居然也能賞景喝茶。”阿南正說著,忽聽得轟隆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就如萬千海潮鋪天蓋地涌來,要將他們連同這沙漠中小小的泉眼一同掩埋。
阿南錯愕抬頭,見朱聿恒和旁邊眾人都是面不改色的模樣,頓時了然:“這就是鳴沙山的聲音嗎?”
朱聿恒點頭,與她一起起身,并肩看向后方。
月光之下,沙漠如起伏時被瞬間凍住的大海,凝固出一種波瀾壯闊的氣勢。
鳴沙山的沙子在月光下白亮如雪,而未曾被照亮的那一邊則是漆黑如影。在這對比強烈的黑白山巒之上,是橫亙長空的銀河,如仙子們潑灑了一片凌亂珍珠,漫天光彩幽瑩。
而天河之下最亮的這座沙丘,因為搜檢巡邏的護衛們從上面滑下,正發出呼嘯咆哮聲,讓站在樓閣之上的他們都感覺到了隱隱震動。
“世上事真是無奇不有,這么一座山丘,下面到底埋藏了什么,會發出這么大的雷霆聲響?”
朱聿恒見欄桿低矮,便示意她別往外探身太多,一邊道:“聽說距玉門關百余里,還有一處魔鬼城,里面怪石林立,每逢大風吹過,便有鬼哭狼嚎之聲,可見世事的奇妙之處,我們常人難以想象。”
“那咱們有空一起去看看?”阿南開玩笑道,“照影鬼域中嘛,或許過去一探,里面也能呈現出一朵青蓮來呢?”
朱聿恒想起短短時日出現的三處青蓮蹤跡,不由搖頭苦笑。
后方馬允知帶著那個舞姬走近。她毫不忸怩,落落大方地請朱聿恒上座,又侍立在他身后斟酒布菜,殷勤萬分。
朱聿恒并不動筷,而韋杭之已經走到她身旁,將她夾的菜與斟的酒全部撤掉了,又對馬允知說道:“馬將軍大概尚未知曉,未經查驗的陌生人,不得近提督大人身旁伺候。”
他是東宮副指揮使,對一個地方游擊說話自然老不客氣,馬允知的笑容僵在臉上,只能趕緊示意美人退下。
美人臉上終于有些掛不住,強自笑意盈盈,施了一禮就姿態曼妙地離開了。
馬允知訕笑解釋:“這……梁鷺絕無問題,不然我也不敢讓她出現在提督大人面前……”sm.Ъiqiku.Πet
聽得梁鷺二字,阿南覺得有些熟悉,正在想著,卻聽身后韋杭之低聲提醒道:“梁輝的女兒,梁壘的雙生姐姐。”
他負責皇太孫安全,所以周圍一應人等,不論是否會出現在殿下面前,他全都曾經摸過底細。
阿南詫異地回頭看他,問:“什么,她居然就是那個梁鷺?”
梁鷺和梁壘這對雙胞胎姐弟,雖然長相都是濃眉大眼圓臉寬頤,但他們的神態舉止也未免太過迥異。梁壘看來就是個淳樸的鄉下少年,可這個姐姐卻看來頗有氣勢,絕不像是出身農家的模樣。
朱聿恒對此并無興趣,只低聲詢問阿南,西北這邊的菜式是否符合她的口味。
“好吃!”阿南開心地手抓羊肋排,還給他撕了一根遞過去。
皇太孫殿下擦凈手,極自然地接了過去。
馬允知在旁邊偷偷關注,內心受到了極大震撼。他埋著頭,苦苦思索皇太孫的口味。
這女人一身塵土臉上帶傷,既沒有絕世姿容,皮膚還黑,何德何能與皇太孫如此親密,甚至連他出巡都帶在身旁寸步不離?.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