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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8 章 天涯海角(2)

    “嗯,只是會昏睡幾天,難受無力。”阿南撫著額頭,感覺眼前金星亂冒,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壓迫自己的太陽穴,忍不住干嘔了出來。

    朱聿恒拍撫著她的背,等她這一陣難受過后,才撐著站起身,道:“島上沒有水喝,我再去海邊弄點海蠣子吧。”

    阿南看向他的肩臂,問:“你受傷了?”

    他盡量輕描淡寫:“這島上有海雕,挺大的。”

    阿南有氣無力地點了一下頭,靠在洞中看他在朦朧晨光中走向海邊。

    他有傷在身,動作無法迅速,只撿了幾把枯枝,幾個海螺,又砸了一捧海蠣子用葉子包好,天色已經大亮。

    所幸一路沒有遇到海雕。他回來將火燒旺,又把海螺放在火中煨烤。

    兩人倚著洞壁吃完海蠣子,海螺汁水已經滾沸,阿南扯兩根樹枝折斷,與他一起夾出螺肉分食,又將里面掏空,預備拿來煮東西。

    腹中有了東西,阿南精神也好些了,強忍暈眩俯身過去,說道:“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朱聿恒垂眼看了看,道:“小傷,不算什么。”

    “別嘴硬了,趕緊給我看看。”阿南扯住他的衣襟,查看他的傷處。

    倉促之間,他的傷口包得十分潦草。阿南將布條解開,看見了兩條深深的爪痕,幸好輕按周圍肌膚,暫未見紅腫發熱跡象。雖然傷口看來可怖,但未傷到筋骨,只要不潰爛,愈后應該不會有大礙。

    阿南輕吁了一口氣,再看他身上原本應該崩裂的陽蹺脈,只留了一條淡紅痕跡,與胸口縱橫的那三條經脈迥異,并未出現淤血駭人的模樣。

    她抬手輕按那條血線,抬眼看他:“怎么樣?”

    朱聿恒垂眼看著她,聲音有點不自然:“有點隱痛,但比之前那些血脈發作時的劇痛已經好多了,而且身體也能自如活動,不像之前,發作后數日內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唔……可惜我當時下手終究太遲了,這條血線還是出現了。”阿南說著,感覺自己手按著的胸膛下心跳聲急促,這才察覺到自己一直按著他的胸口。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害羞?”她看著他臉上不自然的神情,好笑地幫他將衣襟攏好,然后扶墻慢慢站起身,“這可不行,海島天氣,傷口這樣簡單包扎肯定會潰爛,就算你命大熬過去,以后整條胳膊也會落下病根。”

    朱聿恒沒說話,只以目光示意他們所處的境地。

    “拉我起來,我看看能不能去島上給你找點草藥……”阿南伸手搭在他的肩上,示意他扶自己出去。

    朱聿恒看她慘淡的面容,猶豫道:“你剛剛醒來,不如等再恢復一點精神……”

    “你不陪我,那我就自己去。”阿南扶著石壁,便要向外走去。

    朱聿恒見她如此,只能攙扶著她,兩個人慢慢出了山洞,走向灌木叢生的海邊。

    “我們這一個病一個傷的,還真是天殘地缺啊……”阿南無力地開著玩笑,舉目四望。

    晨光下海天碧藍,一望無際。他們身處的這座小島,其實只是海中的幾塊大礁石突出了海面。珊瑚沙堆積出了一小塊平坦荒蕪的陸地,海鳥或洋流帶了種子過來,榕樹、秋茄、蠟燭果雜蕪地生長在沙地上,形成了一片稀疏的灌木叢。ъiqiku.

    在洞穴的側面,一小片碎石沙灘夾在礁石的中間,周圍全是光禿禿的黑色巖石。

    阿南雙腳虛軟,靠在朱聿恒的肩上穩住身子,道:“看海水顏色和洋流方向,我們大概已經不在渤海,而是被沖到黃海了——而且不是近海。”

    朱聿恒昨日也已想過這個可能性:“搜救我們的隊伍應該還在渤海海底撈針,料不到水下城池的出口連通到了這邊。要等他們救援,估計猴年馬月了。”

    “也不知那個混蛋帶著綺霞逃出去了沒有,能不能讓朝廷尋到黃海來。”阿南口中的混蛋,當然只能是傅準,“且等著吧,咱們只能先做好在這里自救的準備。”

    她觀察海島形勢,又指著海邊那幾塊高大礁石道:“那邊是魚蝦匯集的地方,但也是虎頭海雕的巢穴,你看到那兩只蹲踞在崖頂的大雕了嗎?”

    朱聿恒“嗯”了一聲,這才知道昨晚偷襲自己的巨鳥名叫虎頭海雕:“有一只眼睛和翅膀已經受傷了。”

    阿南瞥了他的肩臂一眼,仿佛看到了昨晚他與海雕纏斗的危境,頓時怒從心頭起:“哼,等我恢復些,看我不殺過去替你報仇!”

    聽她用這么虛弱的口氣說這么兇狠的話,朱聿恒不由得低頭微揚唇角。

    畢竟這一世,還從來沒有一個女子這般維護過他,而這個人,正是他夢寐魂牽的那一個。

    不知不覺,肩臂的疼痛也輕了不少,這荒蕪海島,在他眼中也竟煥發出了異樣光彩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兩人現在自然不敢驚動那兩只巨雕。一起摸進灌木叢,阿南強撐著匆匆尋了些草葉,又趕緊回到山洞。

    將草葉搗出汁液,阿南把朱聿恒的衣襟拉下,仔細地給他敷好。

    傷口觸到草汁,傷口劇烈抽搐,但朱聿恒咬緊牙關,尚在可以忍耐范圍。

    只是……她湊得太近,那微啟的雙唇就在眼前不遠,讓他唇間尚留著的觸感仿佛燃燒了起來,直抵胸臆,擴到四肢百骸,最終燒遍全身,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阿南目光瞥著他,詫異問:“很痛嗎?你身上很燙。”

    “火太旺了……洞中有些熱。”朱聿恒說著,將頭扭向洞外的大海,不敢看她。

    阿南力氣不濟,幫他把繃帶慢慢包好,坐下來靠在洞壁上調勻氣息。見他一直看著外面,她便道:“阿,你這個家奴,現在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主人放在眼里了。”

    朱聿恒心口突的一跳——難道,她察覺到了自己之前對她所做的……δ.Ъiqiku.nēt

    他心虛地回頭望著她,目光閃爍波動。

    而阿南唇瓣微撅,問:“海底水城的通道打開時,你為什么要把我們綁在一起?”

    聽她提起的是這事,朱聿恒暗松一口氣,又陷入另一種窘境。

    “因為……”他垂手摸著懸垂于腰間的日月,低低道,“我擔心分開后,再也找不到你。”

    燃燒的火堆中,忽的傳來噼啪一聲爆響,隱隱震在他們的耳邊。

    “其實這樣也對。”阿南沉默片刻,喉嚨略帶低啞干澀,“我們兩個人在海上,總比一個人強。”

    朱聿恒沒有回答,他聽著阿南那比往常更低沉一點的聲音,心里忽然劃過一個念頭——

    那時候,阿南是不是要放棄她自己呢?

    她明知道服了玄霜后昏沉無力,被卷入旋渦必定九死一生,就算僥幸逃出水城,漂流到海上也無力自救,最后只會葬身魚腹。

    可……她還是不管不顧地揮別了海客們,一路帶著他披荊斬棘,最終摧毀了地下水城,替他和綺霞打開了生路。

    想著她只身阻攔傅準的瘋狂行徑,朱聿恒忽然在一瞬間想,那時的她,可能真的不在乎葬身于這大海之中,不在乎這世間了。

    因為她和竺星河,已經永遠沒有同路而行的可能了。

    因為竺星河。

    一種異樣的酸楚悲傷涌上心口,啃噬著暗沉的心口,讓他無法作聲,只緊抿住雙唇,極力壓抑自己的呼吸,不讓她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抱歉,我將你綁到了這里,害你和我流落荒島。

    “說的什么話,這次要不是你,現在不知道我漂到了哪里,能不能活下來呢。”阿南卻朝他眨了眨眼睛,臉上笑容黯淡卻真摯,“總之,多謝阿你救了我。”

    因為她綻露的笑意,朱聿恒心口熱潮波動,他擔心自己的耳根又紅了,不由自主地便抬手摸了摸臉。

    阿南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忽然加深了。

    “哎阿,之前在春波樓將你贏到手后,帶你回家的第一夜……你也是這樣燒著火,臉頰上抹了一片黑灰。”她疲憊的神態終于顯出一絲松快,抬手在自己臉上指了指,示意他趕緊擦擦,“兜兜轉轉這一圈,你連伺候我的模樣都沒變呢……那賣身契真沒白簽。”

    “還不是你失職,沒有好好教我?”在這荒僻的島上,朱聿恒也不再黑著臉談及此事,像是終于承認了自己吃癟的事實。

    阿南心情大好,精神振奮起來,覺得身體上的痛楚也退散了些。她靠在壁上恢復精神,笑微微道:“那,等我再躺一會兒,待會兒教你下海摸魚!”.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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