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了,會怎么樣?
朱聿恒想知道,但她已回頭撐船離去。
韋杭之站在朱聿恒身后,遲疑地問:“殿下,要去阻攔阿南姑娘嗎?”
朱聿恒尚在遲疑之中,只聽旁邊傳來一陣驚呼。他們回頭一看,黑船之上,原本他們以為已經昏死過去的畢陽輝,居然扒著余煙未盡的船沿,咬牙倚坐了起來。
他的衣服被未熄的火燼燙出大洞,眼看要燒進他的皮肉去。但他仿佛毫無察覺,只一手抓起長弓伸出船沿,一手從箭筒中抓住一支古怪的紅色粗大箭矢,搭上弓弦,對準了阿南。
朱聿恒見他如此剽悍,還想要再射殺阿南,頓時皺起眉頭。
“我看……他射不中的。”韋杭之神情復雜道,“他現在的力量,不足以拉開這張弓,就算拉開,也瞄不準、射不出多少距離。何況,阿南姑娘連他之前那樣的箭都躲得開,他現在還剩多少力氣,能威脅到她?”
這道理朱聿恒何嘗不知道,但那紅色的箭似乎透著一種怪異,讓他感覺很不妥。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起手,打算示意那邊船上的士兵將他攔住。
但他的手剛舉起,畢陽輝就已經射出了那竭盡全力、歪歪斜斜的一箭。
果然如韋杭之所料,那支箭到了半途便已現了頹勢,向著阿南的船尾斜斜下落。
阿南的船篙一點水面,轉過來要將這支箭撥走。
但就在與箭接觸的一剎那,她忽然神色大變,手中篙桿立即脫手,整個人向后躍起,如一條紅魚般直鉆如入了水中。
但她的動作雖快,也不及那箭的下落速度快。
轟然一聲,那支箭在船上炸開,紅色的箭尾瞬間爆裂,震得這條棠木舟四分五裂。
但那爆炸的威力太過巨大,又同時掀起了巨浪。狂風攜著浪頭驟急而起,近旁所有的船都被震得搖晃不已。
韋杭之下意識便護住朱聿恒,連退幾步避開高高撲來的水浪。
但還沒等水浪退散,只見面前一陣黑色掠過,他們腳下的甲板陡然劇震,所有人頓時都失去了平衡。
在驚呼聲中,黑色的物體沖破面前的水浪,向著他們直沖而來。
是那艘又窄又細的黑船,船頭龍骨直沖向他們的船身,又在水浪的沖擊下高高直立。
水浪驟傾,黑船向下重重壓跌,眼看要將他們連同下面的船身砸得粉碎。
后方是船艙的板壁,根本沒有退路。
緊急關頭,朱聿恒唯有翻過船身欄桿,直躍入下面激蕩的水面。
驟然落水,朱聿恒被狂浪拍得腦子嗡了一下,下意識就探頭冒出了水。
剛來得及吸一口氣,他就看見上頭的欄桿已經被黑船壓碎,斷裂的欄桿和黑船的木板劈頭蓋臉向他狠狠砸下來。
朱聿恒轉身打水,正要逃避,有人在下方猛然抱住他的腰,將他往下一拽,拖進了水里。
下意識的,他抬腿就去蹬那拉自己下水的人。
然后對方的身軀立即貼住了他,抱緊他示意他別動。
這熟悉的感覺,讓他在動蕩的水中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了貼近自己的人。
阿南。
上方是大風之中動蕩急湍的水面,驚慌呼救與傷患哀叫交織一片。
水下卻有一小片平靜之地。阿南帶著他停在一片水草之中,從腰間解下一個小氣囊,示意他吸一口氣。
朱聿恒吸了兩口后,才注意到她的衣袖上有絲絲縷縷的紅色飄出。他以為是她在流血,正在大驚,但再一看卻發現,是衣服上染的紅色,在水中洇了開來。
還未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阿南已經拉起他的手,帶著他往放生池邊潛去。
朱聿恒自然不愿意隨她去那邊,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阿南無所謂地看著他,示意他盡可以自己走。
朱聿恒剛一抬手,驟然間只覺得指尖一涼,即使他快速收手,指尖上也已被劈出一道小口。
只聽到“沙沙”聲響成一片,湖水瞬間紊亂,水草叢中泥沙亂翻,距離水草足有二尺遠的幾條魚身形一滯,已經斷成了幾截,血肉隨水載浮載沉地飄走了。
朱聿恒只覺頭皮發麻,想起了之前自己在這邊親眼目睹,被這水下看不見的陣法絞得血肉模糊的那個男人。
阿南輕輕抖了抖手臂,袖子上的紅色隨著水流暈開,他才看到在淡紅色的水中,如同魚鱗般若隱若現的無數薄片。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是用水晶打磨成的薄片,磨得太薄了,通透如水又鋒利無比,安置在水中便能與湖水渾然一體。除非用手去觸摸,或者像阿南這樣用紅衣將水洇染變色,否則僅憑肉眼,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的。sm.Ъiqiku.Πet
而看那幾條魚的慘狀,這應該是個連鎖陣,只要觸到一塊之后,就會牽動連鎖攻擊,到時候無數水晶在水中亂割,他們在水下將無處可逃。
阿南懸停在水中,手指著周圍水域示意他,兩人現在已經陷入了這個連鎖水陣,四面上下盡是殺機。他可以離開自己探索出來的這一片安全區域,但,他一定會在水下死得非常慘。
朱聿恒的目光朝上面看了看,又在周圍掃了一圈。
在那些魚鱗般密密匝匝隨水浮沉的幻影中,他清楚地意識到,上天入地,除了跟著她之外,他已無路可走。.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