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家大人沒找到茅房,就在池子邊……就地放水了。”侍從羞愧解釋道,“當時教坊歌伎們笙簫管笛聲音太響,以至于我根本沒聽到大人落水的聲音……”
參政冷笑一聲:“你身為祝指揮使貼身侍衛,卻出這樣的岔子,你就是這么辦事的?”
聽他的意思,杭州府衙是想將此事推到他的頭上,侍從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左右四顧,說道:“我知道了,那女人!肯定是那女人下的手!”
“哪個女人?”
“就是剛剛一不合,就敢對我家大人動手的那個女刺客!”侍從見不到阿南蹤跡,更是儼然覺得自己找到了真兇,“她當時下手那么快,我家大人肯定是在暗處著了道!求各位大人把她抓起來拷打審問,定有結果!”
見他居然敢逮住皇太孫殿下的人狂咬,眾人都是臉色大變。
韋杭之見朱聿恒冷冷瞥了那侍衛一眼不說話,便開口厲喝道:“放肆!朝廷自有法度秉公辦理,何須你一個侍衛越廚代庖?”
“是,是。”侍衛應著,但還是遲疑道:“可那女人……那女人委實嫌疑極大,求各位大人一定要明察秋毫,切勿放過兇犯啊!”
女嫌犯阿南,此時正與自己的同犯在密謀。
魏樂安交出了自己一再計算后得出的數據,說道:“南姑娘,這是放生池最中心的那個點,確認無誤。”
馮勝也指著岸邊小舟,說道:“南姑娘,你的棠木舟,我已經將它打理好了,還增大了水下暗格,妥妥兒的!”
司鷲拍胸脯道:“后撤的路我也已經安排好了,直通往三天竺,一路暢行無阻!”
“辛苦魏先生和馮叔了。”阿南驗看了魏樂安的數據,又檢查了小船,最后對司鷲點頭表示肯定,說道,“明日辰時,我準時出發。”
眾人聞都是一驚,司鷲急問:“你準時出發,那要帶誰去?”
“沒法帶人去。我仔細想過了,那水下的機關,人越多,水波越混亂,造成的擾亂越多。”阿南說著,不自覺又嘆了口氣,心道,那種復雜的機關,若說有人能幫自己,或許只有阿了——
可惜,這世上最不可能幫自己破陣的,唯有阿。
堂上眾人雖然都知道阿南的本事,但想到她孤身前去,一時都陷入沉默。
魏樂安躊躇問:“你如此冒險,有幾成把握救出公子?”
“放心吧,這些日子,我將石叔豁命探來的陣法,一再反復地推算過了。”阿南一揚眉,說道,“放生池這個鬼門關,只要對方陣法沒變,我就有充分信心,絕不會對不起石叔的付出。”
聽她有如此把握,眾人都略松了一口氣。
見眾人都再無異議,阿南確認過了所有事務,最后交代司鷲道:“明日你把棠木舟收拾好后,靠在西湖南岸即可,我到時候自己前去。”
司鷲點頭應了,又遲疑問:“你……不在這邊過夜,還要去哪里嗎?”
阿南向外走去,說道:“我還有些許事情,需要去處理。”ъiqiku.
站在門口的司霖抬起胳膊攔住她,冷冷開口:“我問你,你是不是要回去,和那個假冒神機營提督的人在一起?”
阿南沒想到他們居然連阿假冒神機營提督的事情都知道了,不由得笑了:“可以呀司霖,情報方面有長進嘛。”
“神機營內臣提督宋紀是個胖子,作為幕后老板在春波樓出現的時候,總是貼著兩撇胡子遮人眼目。”司霖側過臉,盯著她問,“另一個提督諸葛嘉你也不是不認識。我問你,你既然知道對方是官府的人,以假身份接近你,為何還要天天與他混在一起?”
阿南沉吟片刻,覺得這事還真不太好解釋:“你操這個心干什么?總之明天我會將公子安全救回,少了一根寒毛我認罪。”
“你天天與官府的人混在一起,叫我們如何不操心,如何相信你?”司霖目光利得如同針尖,直刺著她,“南姑娘,若你還對公子忠心耿耿,愿意護著咱們這一脈正統的話,你就該拿出誠意來給我們看看,不然,誰知道明日我們等來的,會是公子還是朝廷鷹犬?”
“笑話,我若是背叛了公子,效忠朝廷,你還會好好站在這里?”阿南掃了周圍眾人一眼,提高聲音道,“怎么,我才剛離開你們幾個月,你們就覺得我會背棄追隨十幾年的公子、出賣十幾年的兄弟?”
“阿南,你別聽司霖胡說八道!”司鷲急道,沖上去就將司霖搡開,“別擋著阿南的路,她既然說了明日去救公子,那咱們安心等著就行!”
魏樂安見司霖面色鐵青,任憑司鷲推搡,依舊堵著門口不讓阿南離開,便勸道:“南姑娘,如今公子失陷,群龍無首,司霖急火攻心胡亂語,確是該罰。只是……明日既然有事,你今晚就該在此安歇,與兄弟們將大事再細細商議完畢,何必還要再外出呢?”
“我今晚還有事。”阿南遲疑了一下,終究無法詳細回答。
司霖冷笑問:“明天一早你就要出發去救公子,什么事你今晚必須要去辦?”
見他們如此逼問,阿南只能無奈道:“明日放生池一戰,沖突在所難免。我和阿還有些事情,需要及早安排好。”
畢竟,她委實不愿阿在場,更不愿他卷入紛爭。
“阿,阿……口口聲聲叫得這么親熱,你如今與他形影不離,心里還有公子?”司霖死死盯著她,逼問,“你忘記當初你快死的時候,是誰收留了你?又是誰悉心培養你、多次救你出險境?誰讓你這個五歲就應該死在海島賊窟里的小丫頭,最終成為了叱咤西洋的南姑娘?”
“公子的恩情,我片刻不曾忘記,只要有需要,我為他豁出命都可以!”阿南冷冷駁斥道,“不需要你來強調。”
“呵……既然你還沒有忘記公子對你的大恩大德,”司霖抬起手,指向杭州府衙所在的燈火輝煌的鳳凰山麓,一字一頓道,“那么,我教你一個比你孤身去救公子更靠譜的方法——把那個被所有人尊稱為提督的大人物、那個與你日日相伴的阿,綁過來,交給我們,用做人質!”
阿南心下一震,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
“相信以你的身手,不難辦到吧?”司霖環顧周圍眾人,見他們雖面露猶疑之色,卻并無人出聲反對,對阿南說話的聲音更提高了三分,“這樣,即使你明天出了岔子,我們手里也有最后的籌碼,可以確保公子安全無虞地回到我們的身邊!”.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