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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4 章 急雨繁花(1)

    她打馬向東而去,越過重重桃樹柳陰,耳邊卻又響起葛稚雅的那一聲“殿下”。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即使她故意假裝聽錯,可也改變不了阿的身份。他不是太監,不是神機營提督,更不是她可以憑借一個賭局收為己用的家奴。

    殿下……

    哪一位殿下,能讓卓壽這個應天都指揮使恭謹敬畏,讓諸葛嘉這個神機營提督鞍前馬后,讓身為一廠之監的葛稚雅說出紆尊降貴這個詞來?

    馳出白堤,炎炎夏日籠罩在她的身上,炎熱讓她心下焦躁,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自己心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但,就算他真是她猜測的那個人,又能怎么樣!

    阿南狠狠地一甩馬鞭子,催促著胯、下馬急速奔馳。

    灼熱的風擦過她的臉頰,她恨恨地想,終究,他輸給了她,所以他的手,他的腦子,他的人,這一年都得屬于她。筆趣庫

    他說過要和她一起為公子洗清冤屈的,就得履行承諾,不然的話,她這段時間為三大殿起火案的奔波勞累,肯定要找他討還!

    所以葛稚雅說的,只能是現下,而不是殿下。

    所以他不能是殿下,只能是她的家奴宋紀。

    就算掩耳盜鈴,她也得在達到目的之后,再與他算總賬。

    杭州府衙門口,早已有人在等候,見阿南來了,立即延請她到正堂。

    阿南進去一看,幾個穿著官服的大員站在堂外,大氣都不敢出,其中甚至還有卓壽和卞存安。而葛稚雅正跪在堂上,旁邊一個文書在錄口供,前面只坐了朱聿恒,正在問話。

    “這算不算私設公堂啊……”阿南暗自嘟囔著,又想,把衙門官員都趕出來了,一個人占用了衙門正堂,這私設的排場還挺大啊。

    她向卓壽點了點頭,在眾人們錯愕的目光中,帶著慣常的笑容往里走。見朱聿恒所坐的幾案旁邊已經擺好椅子,便無比自然地坐下,貼著椅背懶洋洋地癱著。

    朱聿恒見她來了,示意旁邊的文書將口供送給她過目。

    阿南翻了翻,見卓壽與卞存安的口供都在上面,連葛幼雄都被傳召來了,顯然葛稚雅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只聽朱聿恒問:“葛稚雅,你的共犯卓壽與卞存安都已從實招供,你的兄長葛幼雄也指認了你的真實身份,你對自己二十一年來冒充太監卞存安、隱瞞身份混入宮闈一事,還有何話說?”

    “我……認罪伏法。”事到如今,葛稚雅無從抵賴,不得不應道。

    “你為何要借徐州大火,冒充太監?”

    葛稚雅這一夜在州府大牢顯然并不好過,面容枯槁憔悴,似比她這個年歲的人更顯蒼老:“我……自小在家中耳濡目染,身邊所有姐妹們、姑嫂們,出嫁后大都不幸,因此我不愿成親嫁人!”

    阿南聽著,目光落在葛幼雄的供詞上。

    葛家是大族,葛稚雅這輩有十二個兄弟姐妹,上頭有三個姐姐,下面一個妹妹,她在家中排行第十。

    葛家大姐嫁的是官宦子弟。葛家事發后,對方怕被牽連,一紙休書將她掃地出門。娘家夫家都回不去的大姐,走投無路撞死在了夫家門柱上。

    五妹出嫁后三年未曾生育,備受公婆嫌棄,因不堪使喚毒打,跳河輕生了。

    八妹倒是嫁了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可惜生孩子時血崩,一尸兩命就此撒手人寰。

    十一妹在家變時年紀尚幼,匆匆許給了一個商戶,與家人斷了音訊。多年后葛家四處尋訪,才知道男方是騙婚的,她被賣到了窯子里,早已香消玉殞。筆趣庫

    家中一干姐妹都遭際凄慘,只有葛稚雅仿佛前世燒了高香。但現在看來,這也全都是虛假的,葛家這一門,確實沒有幸運的女子。

    “我憑什么要伺候陌生的公婆姑嫂,憑什么要將一輩子埋葬在鍋灶之間,憑什么要由別人掌握我的命運!草木一般隨意朽爛的人生,絕不是我葛稚雅想要的那一種!”

    阿南默然聽她說完,掩卷長長出了一口氣,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而朱聿恒則道:“女子為陰,以坤柔立身,雖很難像男子般做出一番事業,但相夫教子,撫育后代,如孟母、岳母,也是名垂青史。是以為人妻可以興一家、為人母可以興一代。你若選擇這條路,也未嘗沒有順遂人生。”

    “可我不要這樣的路!我走不來,也不愿意走。”葛稚雅神情慘淡,唯有眼中燃著熾熱的光,像是神志在灼燒,“或許天底下多得是有人甘之若飴,可我,我十四歲,在宗祠里差點被剁掉右手的那一刻,我就對自己發誓,葛稚雅,今生今世一定要超越家族里那些庸碌無為的男人們,讓他們看看,什么叫繼承家學,什么叫發揚光大,讓他們看看他們瞧不起的女人,最終會有多大的成就!”

    阿南默然點頭,道:“確實,葛家如今的榮光,只剩你一人了。”

    葛稚雅揚起下巴,唇角一抹冷笑:“是。我有天分,又肯努力,雖懶得圖謀鉆營,但踏踏實實做事,如今也是王恭廠的廠監了。比之葛家那些當初輕賤我的男人們,我畢竟強了一截,你們說是不是?”

    阿南說道:“何止強了一截?你千倍百倍勝于他們。”

    葛稚雅聽她稱贊自己,臉上閃過一絲快意的同時,也有怨毒恨意:“可惜都是水月鏡花。就算我精研數十年,那也只是因為我是太監才能走到這里——你看,就算殘缺的男人,也是有機會的,而葛稚雅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機會。”

    “你不是沒有機會。”阿南盯著她,嗓音轉冷,“葛稚雅,我深知你一路走來十分艱難,如果在以前,我肯定會幫你。可為了保全自己,你毫不猶豫對無辜之人下手,那時候,你給過他們機會了嗎?”

    “對人下手?我對什么人下手?”葛稚雅面露不解之色,道,“多年來我兢兢業業,唯知埋頭于手頭事務之中。我二十年來謹慎行,唯恐露了行跡,又怎么可能犯下不法之事,引火上身?”

    “就是因為你怕露了形跡,所以才要拼命隱瞞自己的身份,而知曉你秘密的人,估計誰也逃不過吧。”阿南冷冷道,“比如說,好心好意幫你,卻被你毫不留情殺害的萍娘!”

    葛稚雅臉上的迷惘之色更深:“萍娘?那是誰?”.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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