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端詳著這可怖情形,思忖道:“按理說被三層麻三層灰包裹的金絲楠木,是很難燒起來的,就算外部的漆被引燃,恐怕漆燒完了里面也燃不起來。”
“所以,看到楚家那個鐵網罩能燒毀你的火折時,我覺得,或許只有那樣的火,才能讓那些巨大的柱子瞬間燃燒。”
阿南點點頭,思考片刻又搖搖頭:“就算那些銅龍是空心的,能灌上火油燃燒,可要將它們燒到足以讓金絲楠木柱燃燒噴火的程度,怕是在廊下休息的人都會被灼傷,哪能不被察覺?”
“我查過了,那十二條龍都是實心的,中間絕沒有任何可供倒入火油的空隙。”
“還有很重要的一個線索,妖風。只能在雷電天氣出現的妖風,是否與大殿之火有關?雷電劈擊雖然會引起大火,但若讓十二根柱子同時著火,除非是當時天上能同時降下十二道雷電來適配?”
朱聿恒道:“我估計問題必定出在建造大殿的人身上,或許,他們能有機會在柱子上動手腳,利用我們所不知道的手法,讓十二根柱子同時起火。”
阿南贊賞道:“這想法很對,三大殿主要負責人是誰?”
“內宮監掌印太監薊承明主掌一切工地事務,因此,我確實想過要咨詢他。”朱聿恒凝視著她,慎重道,“可惜,他已經死在了奉天殿那場大火之中。”
“死了?”阿南挑一挑眉,“這倒好,與自己監造的宮殿共存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而且他的死狀,非常奇特。”朱聿恒將薊承明當時的情況詳細介紹了一遍,因為現場情形詭異,他又持筆畫出了薊承明活活跪著燒死在地龍中的詭異狀況。
阿南這個古怪女人,聽到此等慘劇,眼睛都亮了:“既已接近生機,卻不肯進入,難道前方有比被烈火活活燒死更可怕的事情?”
朱聿恒搖頭道:“想象不出。而且事發之后,地龍被仔細搜尋過,并沒有任何阻擋他前進的障礙存在。”
“但我覺得他這個選擇還有個更有趣的地方。”阿南托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他,“用玉山子砸開地面,肯定要比砸開門窗更難吧?普通人的話肯定不會想到鉆地下去的。”
“這被砸開的地龍薄弱處,自然就是薊承明在一開始,給自己留好的后路。”朱聿恒皺眉,沉吟道,“現在想來,當時雷震不絕,也是薊承明進,建議我們進入奉天殿避雷的。”
“所以,你肯定已經徹查過薊承明吧?有沒有什么發現?”
朱聿恒搖搖頭,讓韋杭之去取來薊承明的檔案,有三四本,堆在石桌上給阿南看。
阿南一看見這么多本,頭都大了,說道:“你翻幾個重要的地方給我看看,這里怕不有幾萬字,看完都要天黑了。”
朱聿恒便翻了第一本中薊承明的出身、第二本中如何立功被一步步提拔高升的部分給她。
阿南一目十行看著,朱聿恒記得第三本中有關于他與葛家蜉蝣的事情,便將第三本翻開,尋找那處地方。
翻書之時,夾在書頁中的一張紙忽然飄了出來。朱聿恒抬手按住,見上面是不明究竟的幾行無序數字,便掃了一眼那東西的來歷。
是薊承明死后,他的干兒子在他床頭暗格發現的,知道朝廷在查他的事情,便送呈了上來,只是誰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朱聿恒見上面寫的是,左旋一,左旋三,右旋四,左旋七,右旋五,右旋二,左旋一。
這是一個漸多又漸少的數字,若排列起來的話,那個可以旋轉的東西,大概類似于一個菱形,或者說……一個圓形。
一個圓形的,凹凸不平可以旋轉的彈丸。
他瞥了正皺眉看著薊承明檔案的阿南一眼,不動聲色地豎起書冊,將那張紙折好塞入了袖中。
他將書翻到蜉蝣那一頁,攤開放在阿南面前,似乎察覺到什么,轉頭看向亭外的韋杭之,問:“什么事?”
韋杭之自然會意,立即稟報道:“大人,公務急事。”
朱聿恒收拾好自己那些畫,起身出了亭子,快步下山。到了自己所居的屋內,他問韋杭之:“從司鷲那里拿到的鐵彈丸呢?”
韋杭之立即從抽屜里取出給他。
他拿在手里,等韋杭之出去了,看著上面凹凸不平的地方,略略吸了一口氣,按照薊承明那張紙上的數字,按住第一層凹凸,向左略一旋轉。
第一層旋了細微的一格,輕微一頓,停了下來。
他停了停,指尖按在第二層,向左旋了三個小格。
第三層,向右旋了四個小格……
無聲無息之中,他慢慢開到最后一層,左旋一。
旋轉到位之后,毫無聲息。他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彈丸,須臾,試著按住上下兩端,往下輕輕一按。
鐵彈丸如同一枚花苞,分成八片散開,就如一朵蓮花綻放于他的掌心,露出里面一個小紙卷。
在紙卷的周圍,是極薄的一層琉璃,里面盛著綠礬油(注1)。
朱聿恒長出了一口氣,此時才微覺后怕。sm.Ъiqiku.Πet
若是他不知這個開啟的數字,按錯了次序,恐怕早已擊破琉璃,綠礬油濺射而出,不僅毀了里面的紙卷,也會讓他的手指骨肉消融。
他托著這朵冉冉開放的鐵蓮花,臉上漸漸蒙上寒意。
三大殿縱火案的重要嫌犯薊承明,與阿南他們一群海客,究竟是什么關系?
為何他們傳遞消息的方法,會出現在薊承明床頭的暗格之中?
蓮花已經徹底綻放。朱聿恒定了定神,抬手抽出里面的紙卷,展了開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