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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0 章 六極天雷(4)

    她蹲下來,把油布往上拉了拉,遮好萍娘露在外面的頭頂。

    朱聿恒彎下腰放低手中傘,幫蹲在地上的阿南遮住大雨。

    “她不過是個普通船娘,為何會遭這么大的災?”阿南看著那張油布,嗓音又干又冷,“我仔細想來,唯一值得懷疑的,就是她給卞存安洗手時有些怪異。大概,是她當時看到了什么……只是可惜,卞存安在她之前就死了,已經無從查起。”

    朱聿恒“嗯”了一聲,道:“另外,萍娘還說過,她年少時曾伺候過卓夫人,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線索。”

    “但愿能有。就算是卓晏的娘、應天都指揮夫人,咱們也得去好好查一查。畢竟,萍娘因此而葬身火海了……”阿南想起萍娘那慘不忍睹的尸身,眼圈不由得紅了,啞聲道,“她……她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囡囡的命。”

    “囡囡會平安順遂長大的。”朱聿恒肯定道。

    阿南嘆了口氣,在萍娘尸身前沉默了片刻,終于站起身來。

    旁邊穿著蓑衣的幾個差役蹲在廢墟之中,用手中火釬子撥著面前一堆灰燼,面帶詫異地說話。

    阿南強打精神,向那邊走去,問:“怎么了?”

    差役見眾人口中的“提督大人”都替她打傘,忙起身點頭哈腰,又用火釬子指了指從柜子下面掏出來的一疊厚紙灰,說:“姑娘,你看。”

    阿南彎腰撿起一片紙灰看了看。紙是極易燃的東西,但這疊紙剛好被倒下來的柜子壓住,隔絕了火焰,還殘余著二指余寬完整的紙張,未曾徹底燒毀。

    阿南借著旁邊的燈光看了看,上面是一片云紋欄,依稀還有墨色留存,轉側紙灰之時,可以模糊看到上面似有雷紋。

    朱聿恒倒是不認識,問她:“是寶鈔?”

    “雷云紋,這是十兩的銀票。”阿南緊皺眉頭,看了看被掏出來的其他四張銀票殘片,說道,“五十兩,對他家來說,可真不少了。”

    “銀票?”

    拿火釬子的差役解釋道:“確實是近年來市面通行的銀票,是永泰銀莊發出來的。”

    朱聿恒不知道永泰銀莊是什么,略略皺眉。

    “其實就是存銀憑證。”阿南簡短解釋道,“永泰的鋪號到處都是,銀子跟流水似的從海外進來,因此前兩年由永泰的總掌柜打頭,各地大商賈們推舉他家建了個銀莊。現在各地行商,再不必帶著大額金銀出行了,就拿著這個——”

    她說著,晃了晃手中的殘片,道:“譬如我在順天的永泰號里,存十兩銀子,就能拿到一張這種銀票用以證明,然后就可以到各處通兌。無論是應天、大同還是杭州這邊,只要看到永泰號的鋪面,拿出銀票就能拿到錢。”

    差役們也點頭道:“是,方便得很,如今江南官場和民間有大額銀錢來往的,都用這個了。北方天子腳下,可能還少見些。”

    永泰號。海外貿易發家。

    朱聿恒不動聲色地瞥了阿南一眼。

    “是呀,永泰號信譽很好的。”阿南卻漫不經心,并未察覺到他的探究,見沒其他要緊東西了,她便起身道,“如今最要緊的,是把婁萬找到,看看這場火、這些銀票,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了巷口,和囡囡家同租一院的鄰居都遭了災,只能躺在街邊屋檐下過夜。有的抱著自己搶出來的僅剩的一點東西滿臉倉皇茫然,有的抱頭痛哭,一時場面慘不忍睹。

    囡囡正在鄰居婆子家,被一個不停抹淚的中年婦人抱著坐在門口。看見阿南過來,囡囡低低叫了聲“姨姨”,婦人忙抱著她起身,向阿南和朱聿恒低了低頭。

    婆子介紹說:“這是囡囡她二舅媽。她二舅借傘去了,待會兒就把囡囡抱回去。”

    阿南見婦人看來頗為敦厚,便向她點了點頭,問囡囡:“你去過二舅媽家嗎?”筆趣庫

    囡囡點點頭,她一夜哭叫驚嚇,神情有些恍惚:“我常去的,以前阿娘說我還小,出去撐船都不帶我,二舅媽就會接我過去,和表哥們一起玩……”

    聽她這樣說,阿南點了點頭,看著囡囡的神情欣慰又黯然。

    “可是,我、我娘呢……姨姨,我娘呢?”她扁了扁嘴,已哭得紅腫的眼中,又涌滿了淚水。

    二舅媽拍著囡囡的背,泣不成聲。

    勉強定了定心神,阿南問:“囡囡,你爹昨晚去哪兒了?”

    “我……我不知道。”囡囡哭著說,過了一會兒又搖頭,“我知道、我知道,阿爹肯定是去賭錢了。阿爹回家的時候拿了很多很多錢!”

    阿南知道她指的錢,就是那疊銀票了,便問:“那你爹拿了錢回來,怎么又不在家了呢?”

    囡囡抽泣著,努力回想:“阿爹下午出去了,一直沒回來,阿娘和我一起睡著了。后來我爹回來拍門,我就被吵醒了……阿娘去開門,問阿爹,怎么這么晚才回來。阿爹沒說話,也沒進門,把東西塞給阿娘,就走了……”

    阿南皺起眉頭,又問:“然后呢?”

    “然后,阿娘拿著東西說這是什么呀,她點了燈一看,嚇得叫了一聲,說這么多錢!我就問阿娘,這是紙,不是銅錢啊,阿娘卻讓我趕緊睡,我就閉上眼睛朝里面睡了,聽到阿娘還說,怎么都打濕了呀……”

    一個賭鬼,半夜忽然不聲不響給老婆帶來一卷打濕的銀票,這事情,簡直詭異。

    阿南與朱聿恒對望一眼,情知這疊銀票肯定有問題,只是囡囡是個小孩子,又在睡夢之中,許多細節也無從得知了。

    聽得囡囡又說:“然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阿娘忽然把我從床上抱起來,要往外跑。我睜開眼睛一看,家里著火了,我家的床,還有桌子凳子,還有灶臺邊的柴火,全都燒起來了……阿娘帶著我要跑出去,可是門也燒起來了,阿娘拉不開門閂,抱著我使勁撞門,可怎么撞都撞不開……阿娘就把我放進了水缸,她趴在水缸上,叫我別出來……”

    說到這里,囡囡又哇哇大哭起來,那地獄般的情形,讓阿南都不忍心再聽下去。

    婦人抱著囡囡,懇求地看著阿南流淚。

    阿南便也不再問了,嘆了口氣,替囡囡把眼淚擦掉,回頭見二舅拿著把傘回來了。

    他們把囡囡抱在懷中,沿著街巷往回走。傘不夠大,又略略前傾護著孩子,兩人的肩膀和后背都濕了一塊。

    朱聿恒吩咐韋杭之,叫人跟去二舅家看看,是否要補貼些錢物。打起了傘,他對阿南說:“走吧。”

    阿南朝他挑挑眉:“真看不出來,你也懂民間疾苦?之前不是還把我鄰居都趕走了嗎?”

    “那不一樣。”他低低說著,手中的小燈照亮了朦朧的雨夜,示意她與自己一起回去。

    她看見朱聿恒的左肩,也濕了一片。

    兩人并肩走出小巷時,阿南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下意識的,身子也朝他更靠近了一些。.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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