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的臉頰勾勒出溫潤的弧度,眼瞼深邃,薄唇輕抿,手上拿著一小截木頭慢慢雕刻,神情因專注恍惚有種別樣的攝人和魅惑,完全不同于那人往日的溫純清淡。
即便是素來對自己定力極有信心的上古,也怔忪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這場面著實有些靜謐美好,但若說能觀上千年,倒是過其實了,上古轉頭,隱下心底的感慨,露出個疑惑的神情:“不就是白玦對著桃花和流水刻小人,這也算好戲?”頓了頓,她不滿道:“你明知他就藏在這里,還只犯著勁折騰我,月彌,白玦那廝對你許了什么好處!”
月彌似是聽不見上古的低問,只管小口品著果子酒,半響后才別有深意的朝上古看了一眼:“小上古,你這一走就是幾千年,上古界可是多了不少新規矩,你怕是還沒聽過吧。”
“什么規矩?”
“桃淵林神力濃郁,溪水有筑基之效,在上古界可是個稀罕地,雖歸我所有,平時卻罕有人敢踏進,你以為我的面子真這么大,能唬住那些老家伙?”
“你是說……”上古看向白玦,抬了抬眉。
月彌點頭:“可不是,這地兒幾千年前被里面那位鳩占鵲巢,早就不是本神君的管轄地了,雖未明,可滿上古界的神祗都知曉,誰若是不經允許進了桃淵林,便是和執掌上古界的真神白玦作對。”
“咦,還有這么一個說法,我倒是不知道白玦立了這么一條規矩。”上古笑道:“他緣何如此?”
“誰知道呢?”月彌起身,走向橫欄處,聲音悠悠:“我都說了會讓你看一出好戲,等會你自己瞧不就是了。”
月彌話音剛落定,窸窣的腳步聲遠遠自桃林中傳來,上古精神一振,藏好自己,抬眼朝林中看去。
一著水蔥色長裙的女神君出現在兩人視線里,那女子略施粉黛,容顏娟麗,眉眼煥然,更帶了一抹不自覺的傲然清冷,按往日上古和月彌對上古界女神君的劃分,這來人倒是個優質的!
上古默默的朝月彌看了一眼,月彌會意,低聲道:“這是三千年前下界晉上來的梅神,你經常下界游歷,想是沒見過,如今這位在上古界可是香饃饃,很多神君都心儀于她。”
上古得了答案,又轉回了頭,對月彌說的‘香饃饃’倒是不置可否,但不知是不是月彌將場面制造得過于神秘,連帶著上古也有些緊張起來。
畢竟這等場面,她再怎么不通人情,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了。
果不其然,略帶輕柔的聲音不遠不近的傳入兩人耳里。
“梅若見過真神。”
這女神君極守規矩,站在離白玦三步之遠的地方,行了一禮,聲音既不軟糯,也不驕橫,反而帶了一抹冷靜的自持,上古點點頭,難怪才入上古界三千年便能讓月彌記住,這個梅若神君確實有讓人如此待她的資質,白玦這次倒是艷福不淺!
“哪個梅若?”白玦手中雕刻的動作不停,只淡淡的問了一句。
先不管那個梅若神君聽了是何感想,躲在一旁的上古倒是極艱難才把笑聲給壓了下去,白玦那副能煞死人的清冷性子,真是一點未變。
“神君位高,自是不會注意我等小神,梅若執掌梅花四季之景,三千年前晉入上古界,五百年前在瑤池盛宴上,曾有幸得見神君圣顏。”梅若眉頭輕皺,仍是畢恭畢敬回答。
“若無大事,盡速離去,你即已入上古界三千年,就應當知道本君不喜外人妄入桃淵林。”
“若是神君相等之人永不回應,難道神君也要等下去?”
手中的動作戛然而止,白玦終于抬了眼,看向一旁信誓旦旦的女神君,眉頭挑了挑,不清不淡的來了一句:“何意?”
即便是隔著數十米之遠,上古也著實想和白玦同樣問上一句‘何意’,她才不在幾千年,難道白玦就已經有主了不成?
似是被白玦這樣打量著壓力過大,梅若不自覺的后退半步,臉頰隱過一縷緋紅,眨了眨眼才定聲道:“這些年來,界中姐妹履入桃淵林,沒有一個能讓神君看上眼,所以……大家都在傳神君在桃淵林中相等之人,必是上古界的遠古之神。”她頓了頓,繼續道:“梅若也不過是猜測而已,神君勿怪,此處原乃月彌上神所有,離月華府最近,神君在此一等數千年,想必對月彌上神情根深種。”
她語里外格外篤定,最后幾個字更是千回百轉,讓聽在耳中的三人同時一怔,只是個中滋味,便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上古默默的看了月彌一眼,神色詭異,月彌張口結舌,對著上古連連擺手,一口果子酒終是忍不住,噴在了回廊邊。
“月彌,真是想不到,你這看戲之人,也有被擺上戲臺的時候啊!”
聽著上古話里話外的揶揄,月彌不知想到了什么,橫了她一眼,突然正色沉聲道:“上古,你這話,說得過早,不如……繼續看下去。”
白玦并未應答,只是在聽到梅若說出月彌的名字后,復又埋首專心致志刻起小人來,就似從來沒有聽到面前女神君說出的話一般。
雖是冷靜克制,但到底年齡過淺,對上的又是白玦這等老妖怪,梅若臉上一直掛著的淡然微微破碎,終是忍不住上前兩步,離近白玦,提高聲音道:“神君,上古界雖乃世間至尊之處,神君執掌萬物,坐擁四海,但歲月亙古悠久,您一人苦守終是太過冷清,難道幾千年還不夠,您要無休止的等下去?梅若自知處處不及月彌上神,但……對神君之心可昭日月,梅若不求名分,只求神君允許,能留在神君身邊端茶遞水,服侍神君一二,余愿足矣。”
略帶羞澀的聲音纏綿入耳,一旁藏著的上古聽得目瞪口呆,她倒是不知如今的上古界自薦枕席之舉都是此般說道,說是有情有義、敢于犧牲吧,卻偏生落在耳里又不對味,著實有些別扭。
一直沒動靜的白玦緩緩頓手,將略見容貌的小像至于手心攏住,忽而抬頭,望向梅若。
“幾千年?”他話語中有抹淡笑,難辨神色,冷銳冰誚:“你候了五百年,便以為能到我面前說出這種話,若我說是足足十三萬年呢?”.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