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君上神站于雪白的冰面上,手里化出一把長劍的虛影,輕輕朝冰面砍去,冰面應聲而碎,長劍在前面開路,不一會一條直通海底的渾圓通道便被開鑿而出,感覺到里面的氣息,古君上神挑了挑眉,走了進去。
后池四人跟在他身后,越是深入,那仙氣越加濃郁,感應到那熟悉的靈力,后池一反平常的鎮定,眼底滿是驚喜。
片刻之后,行到了海底深處,光亮突現,見到前面領路的身影緩緩變慢,后池心底陡然生出些許不安的感覺來,她快走一步朝前跑去,清穆拉之不及,竟只能堪堪碰到她的挽袖一角。
見后池似是全然忘記了他的存在,清穆眼神微黯,身影一頓,苦笑的勾了勾嘴角。
鳳染同情的瞥了他一眼,拍著清穆的肩道:“看開點吧,柏玄是除了老頭子外她最親的人了。”
清穆點點頭,神色一振,挺了挺背,朝前走去。
一旁的老龍王眼觀鼻鼻觀心,完全把自己當成了隱形人處理。
幻影的長劍只開辟到那光亮處便停了下來,古君隨手一揮,長劍消失,通道盡頭的世界觸目可見。
一行人停下了腳步,除了古君上神,眾人皆是怔然。
所有人都想不到,這冰封的海底深處,竟然會是如此一副光景。
通道盡頭,數丈寬的冰谷躍然入眼,由冰雪化成的冰樹由上而下布滿了整座山谷,晶瑩瑰麗,谷底冰石上臥著一座冰棺,里面隱約躺著一個玄色身影。
那里仙氣濃郁,赫然便是整座冰谷和這千里冰封之處的生機源頭。
定定的看著那座冰棺片刻,后池瞳孔緊縮,突然咬住唇一眼不發的朝下飛去。
鳳染也輕咦了一聲,面色微變,清穆看她們的神色,知道這棺中躺著的八成便是后池口中所說的柏玄,也跟著飛了下去。
棺中人面容平凡,但那一襲玄袍加于其身卻有種昂立世間的沉穩鏗然,黑色的長發靜靜置于肩上,雙手交叉胸前,神態安詳。
四人靠近冰棺時,后池已經一不發的閉眼站在那里,片刻后,她才兀然睜眼,望向古君上神,神情凝重。
“老頭子,怎么回事?被冰封在這里的水族都有生命,可柏玄明明滿身仙氣,怎么會連一點靈魂之力都沒有?”
下之意,這只是一具空有仙力的軀殼而已,棺中之人,靈魂皆散,早已亡逝了。
看著連手都微微顫抖的后池和她身上如若實質的怒意,老龍王識相的后退了幾步。他本以為這冰封之處的仙力如此濃郁,小神君所尋之人定是無憂,現在……
“別急,閨女,柏玄身軀仍在,卻靈魂消散,只有一個可能。”古君上神微微沉吟,在后池越來越黑的臉色下道:“他的魂魄入冥界六道,輪回去了。”
“什么意思?”若不是這身體仍是仙氣滿溢,毫無衰敗的跡象,后池都要以為柏玄早就不在了,聽見古君上神此話,她眉峰微挑。
“后池,你也知道,仙人壽命悠久,有時候日子過的久了,自然就喜歡找點樂子,柏玄既然將身體冰封安置于此處,那就證明并無人逼迫于他,所以他肯定是去人間體驗世情了。”
仙君輪回托世的例子并不少見,后池也算是接受了古君上神這種說法,隨即一想不對,又道:“老頭子,人間壽命不過百年,就算是把六道都輪回一遍,也不需要萬年之久,他怎么到如今還不醒來?”
聽著后池聲聲質問,古君上神抹了抹額上不存在的虛汗,道:“若是到如今靈魂還未歸來,那就是說……”他頓了頓,繼續道:“他的靈魂現在遭遇重創,碎成粉末漂浮于三界之中,憑自己之力根本無法附體。”
“為何會被重創?以他的仙力,在三界中甚少有人能出其左右。”
“閨女,靈魂之力本就衰弱,離體而出就更是如此,他若是轉世之時遇上劫難,誰也說不準會有什么后果。”
“古君上神,如何才能救他?”看著棺中之人,清穆竟生出了些許熟悉莫名的感覺來。難道這就是當初為他留下石鏈之人?
古君上神神情一頓,沒有開口。氣氛陡然沉了下來,清穆無措的看著低著頭的后池,手伸了伸,又縮了回來。
后池神色黯然,雙手緊緊扶在冰冷的棺蓋上,看著棺中沉睡得如同死去的柏玄,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老頭子為了讓她活得更久,四處尋藥,空蕩蕩的清池宮,永遠只有她和那些花草樹木化成的仙童。
柏玄出現之前,清池宮只有孤寂和黑暗。破殼之后的那幾千年,若是沒有柏玄陪在她身邊……此時,后池甚至都不敢去回憶那時的孤寂。
“本王聽說,若有人魂魄散于三界各處,只要將此人身軀連同聚靈珠、煉妖幡一起投入鎮魂塔下,聚人間靈氣煉化百年,就能將靈魂重聚,歸附于體。”一旁埋了半天頭的老龍王突然靈光一閃,隨口便說了出來。
見到愣住的三人,一時嘴快的老龍王恨不得甩自己兩個嘴巴子。如此之事,雖說古老隱秘,鳳染和清穆上君有可能不知道,可是古君上神卻絕對沒有不知道的道理,他之所以沒有說出來……只是因為這其中的干系實在太大了。
這三件寶物一同傳自上古之時,聚靈珠為天帝所有,乃仙界靈氣本源,命理所系,傳說鑲于天帝玄天殿中的皇座之上,保天宮命脈,若是取走,仙界必遭大禍。
聚妖幡為妖界印璽之象征,乃歷代妖皇所持,此寶能聚天下眾妖,妖虎一族能掌管妖界,靠的便是此物的號召之力。妖族中人尚武,若是失了此物,在沒有上神坐鎮的情況下,妖界定然大亂。
而鎮魂塔……世間千萬年,怨魂無數,凡是未能超度之厲鬼全被震于塔下,鎮魂塔立于冥界之底,保人間百姓安寧。
此三物,說是這九州八荒的至寶也不為過,更何況若是放在一起煉化,這百年時間三界必然大亂,為了救一人而付出如此代價,別說天帝做不到,就算是古君上神,恐怕也不能罔顧三界之危,受盡天下之責而如此肆意妄為。
所以,他不是不說,而是……這根本就不可能。
想是也明白此事有多嚴重,后池愣了半響,望向古君上神,見他轉過頭,眼中的光亮驟然消失,松開了放在冰棺上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清穆看得心疼,頓了頓還是抬手環住了她的肩。
眾人一陣沉默,鳳染瞧瞧幾人的神色,搓了搓手活躍起氣氛來:“后池,先別灰心,清池宮中古籍不少,一定會有喚醒柏玄的方法,這次來也不算是無功而返,至少找到了他的這副臭皮囊,我們先把他弄回去再說。”
后池點點頭,剛轉過身,清穆就已經單手扛起了冰棺,青年面色溫和,拍了拍她的頭:“別擔心,我們回去后從長計議,他一定會沒事的。”
后池神情微頓,嘴角勾起,終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來。
眾人轉身朝通道外而去,古君上神神情復雜的望著那冰棺,復又看向扛著冰棺的青年,沉默的跟在了幾人身后。
聚靈珠,聚妖幡,鎮魂塔……失之定會三界大亂,柏玄,你究竟要干什么?.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