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體弱,太醫雖拼命救治,情況仍是不樂觀,且不宜動怒,需要靜養,若要給淮南平反,皇上就不可能有舒坦的日子,長公主怕危及龍體。
宮宴結束,西南王陪蘇輕宛一起坐馬車,雪下得越來越大,西南王掀開轎簾看著紛紛灑灑的飛雪,心里沉甸甸的。
“少年時最喜歡京中的冬天,雪下得漂亮,屋里燒著炭,溫著酒,三五好友醉臥香榻,談天說地,情誼深厚到好像此生都不會有分別,也不知愁苦。不像西南,物資匱乏,雪下得又猛又急,過于嚴寒的天氣會凍死牛羊,在王府里總能聽到他們在談誰家今年又難過了,來年怎么辦,今年西林人是不是又要打過來,人心惶惶。年少時,真的很喜歡京城,亂花迷人眼,繁華的錦繡窩,養出了紈绔的西南世子。漸漸的,我長大了,才懂得錦繡繁華中的刀光劍影,雖然我姓李,是帝王血親,可我在京中,也是籠中鳥,西南才是我翱翔的天地,我應該飛回西南。十幾年不曾回來,再看京中的雪,還是這么漂亮,京城仍是如此繁華,歲歲年年相似,唯獨人不同。”
“父王可想念年少時光了?”
西南王放下簾子,輕笑說,“人可不能懷念少年時光,一旦懷念就說明人老了。”
“父王春秋正盛,一點都不老。”
西南王大笑,爽朗的笑聲透過風雪,隨行護衛都知道只要和大郡主在一起,他們王爺總能開懷大笑。
“二皇子與你說什么?”
“談婚嫁,他也知道是癡心妄想,不太可能的事,他若執意要公主聯姻,皇上會從宗室挑選適齡的女子封公主,送去西南和親。這是和談最大的誠意,父王也不想繼續和西林打了,說實話西林兵強馬壯,這一次兵敗如山倒,必有隱情。”
“你猜得沒錯,進宮前收到西林的情報,太子墜馬,二皇子和三皇子開始追逐儲君之位,西林皇帝年邁,早年他與皇后夫妻情深,所有孩子皆是皇后所出。太子十來歲才有二皇子,如今老虎年邁,虎崽正是壯年,他們會為了權利地位爭得頭破血流。幾方勢力角逐必然會影響戰場,我在想和談是否有必要,一舉攻破西林,徹底打垮他們,也是一條路,否則等他們緩過氣來,仍會對我們動手腳。”
“父王,我們邊境也亂了這么多年,百姓也想要安居樂業的生活,其實不必大動干戈,再起戰火,我們只要離間西林幾位皇子,讓他們內斗,他們自然分不出精力對付西南。”
“父王也有此意。”西南王想了想,輕聲說,“今天長公主和我談了淮南平反的事,她想再等一等。”
“我能理解她的顧慮,皇上身體越發不好了。”蘇輕宛語氣很淡,她恨皇上,可以說是恨之入骨,為人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該生出恨意來,她不知道父王臨死前是否恨過皇上,可她恨。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殺了他也無濟于事,她的族人活不過來,所以,必須要給父王洗去污名,他親自放下的錯,必須要他來糾正,否則千秋萬代,淮南都要背負謀亂的罪名,遺臭萬年。
“皇上子嗣單薄,僅有陸貴妃的大皇子和襁褓中的幼子,大皇子身體也不算康健,能否活到成年尚不可知。皇上若有意外,朝臣們定不想扶持幼主,必然會從宗室里尋合適的繼承人,父王,其實……西南一脈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
“小五,慎!”西南王抬手,父女兩人說話聲音低,附近都是近衛和心腹,并不會傳揚出去。
蘇輕宛所,西南王未嘗不知,他心中比誰都清楚,蘇輕宛是對的,皇上若駕崩,從宗室過繼人選,西南一脈是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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