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藥羅葛猛地從噩夢中驚醒,額頭冷汗涔涔,心臟狂跳如擂鼓。
帳內燈火昏暗,一片寂靜。
似乎......只是個夢?
他剛要松一口氣,一股陌生而刺鼻的氣味卻鉆入鼻腔。
不是帳內熟悉的熏香,而是焦糊味,還有......血腥氣?
他悚然轉頭,看向榻邊。
那里跪伏著一個年輕女子,是他前些日子從一支過路的商隊中強搶來的慶人女子,因其容貌清麗被他留在帳中。
此刻,這女子正抬起頭,臉上毫無往日的麻木和恨意,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裂眶而出的驚恐。
她死死盯著可汗身后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是夢!
藥羅葛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敵襲?!怎么可能!
這里是他王帳所在的核心營地,外圍有層層部落勇士守衛!
吐蕃人?不,吐蕃人現在是盟友,至少表面上是。
難道是西邊的于闐?還是北邊哪個不長眼的小部落?
電光火石間,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一個翻滾,從柔軟的榻上滾落到地面。
顧不上摔得生疼,手腳并用地撲向懸掛在帳柱上的華麗彎刀。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到刀柄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用上好毛氈和錦緞制成的門簾,連同支撐的木架,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外面狠狠撞開。
木屑紛飛,寒風裹挾著硝煙味和血腥氣狂涌而入!
一匹通體披掛著暗沉色金屬馬甲的戰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重重踏在撕裂的門簾殘骸上。
馬背上,一名騎士穩坐如山。
騎士全身覆蓋著線條冷硬的甲胄,關節處鉚接嚴密,頭盔帶有護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平靜、冰冷地看向正半趴在地上的藥羅葛。
沒有怒吼,沒有叫罵,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
只是那樣看著,如同獵鷹俯瞰爪下驚慌失措的兔子。
騎士手中,持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武器,上面還隱隱有一縷未散盡的青煙。
在他身后是破碎的帳門,可以看到更多同樣裝束、沉默如鐵的騎兵身影,以及遠處跳躍的火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藥羅葛保持著那個狼狽的姿勢,手指僵硬地扣在刀柄上,卻再也無力拔出。
他仰著頭看著那匹馬,那個騎士,那雙眼睛。
噩夢中的景象與現實在這一刻重疊,甚至比夢境更清晰,更冰冷,更令人絕望。
這不是吐蕃人,也不是西域任何已知的勢力。
這是......慶軍?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他們怎么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王帳之前?!
祿東贊的三十萬大軍呢?外圍的那些部落呢?
無數疑問和恐懼一起在他腦中炸開,讓他的思維一片空白。
帳內那個慶人女子終于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抽氣,隨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蜷縮到角落瑟瑟發抖。
騎士的目光在藥羅葛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確認了他的身份。
然后,他緩緩抬起了一只手,對著身后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兩名同樣裝束的重甲步兵立刻從騎士馬后走出,徑直走向藥羅葛。
一人輕易踢開他手邊的彎刀,另一人則伸出手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你們是......”藥羅葛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他。
那名為首的騎士緩緩放下了舉著火器的手,居高臨下,再次看了他一眼。
隨即,騎士調轉馬頭,不再看他。
馬蹄踩著帳內的織錦緩緩退了出去,更多的慶軍士兵涌入,開始迅速控制帳內各處。
藥羅葛被兩名士兵挾持著,踉蹌地拖向帳外。
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頂代表著自己權威的金頂王帳。
此刻帳頂已被撕裂,寒風灌入,珍貴的織物被踐踏污損。
隨即,便被士兵生拉硬拽了出去。
帳外,天色將明未明。
營地已化作一片火海。
無數他從未見過的慶軍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沒了各處。
他的勇士們在睡夢中就被割喉,有些倉促迎戰,卻在那恐怖的金屬風暴下成片倒下。
更多的人在驚恐中四散奔逃,被外圍游弋的慶軍騎兵無情地射殺。
完了。
藥羅葛雙腿一軟,若非被士兵架著,直接就會癱軟成泥。
他就保持著這個狀態,被士兵像拉死狗一般拉到了李徹面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