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如同雪崩,非人力所能挽回。
饒是吐蕃將領們玩命呼喊,甚至親自斬殺了幾個逃兵,也無法阻止手下士兵的潰逃。
嚴整的‘墻’碎裂成無數驚慌的個體,他們互相推搡、踐踏,只求離身后那群恐怖的慶軍遠一點,再遠一點......
王三春立在帥旗下,臉上沒有任何輕松之色。
他知道,擊潰敵軍是應該的,他要做的是擴大戰果,將這場擊潰戰變成一場殲滅戰。
“傳令越云,重騎沿兩翼驅趕潰兵、分割敵陣,但不必太過深入,謹防敵軍困獸反撲。”
“令火槍隊、弓弩手向前推進,持續施壓,不準潰兵重新集結。”
傳令兵喊道:“得令!”
戰鼓聲陡然變得更加狂暴,如同颶風驟雨前的雷鳴。
一面巨大的赤紅旗幟在中軍最高處升起,那是全線進攻的號令!
原本還保持著相對完整陣型的慶軍各營,在這一刻徹底放開了手腳。
“殺——”
“驅除敵寇,衛我邊陲!”
“陛下萬歲!慶軍威武!”
怒吼聲從各個方陣中爆發,匯聚成一股更加雄渾的聲浪。
火槍手們不再滿足于緩步推進射擊,他們吶喊著,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槍,率先沖向那些潰退的吐蕃士兵。
刀盾手、長槍手緊隨其后,步伐越來越快,最終變成了集體沖鋒!
慶軍整個陣線,如同一張緩緩張開的鋼鐵巨口,向著潰散的吐蕃軍吞噬而去。
戰場側翼,越云接到了命令。
望著遠處混亂的戰場,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王三春的意圖。
他抬起銀槍,指向吐蕃潰兵最密集,也是距離吐蕃本陣最近的方向,聲音冷冽地下令:“分作百人隊,輪番沖擊,驅趕潰兵!”
“記住,沖散即可,不得戀戰糾纏!”
“遵命!”麾下將領轟然應諾。
已經重新整理過隊形的具甲騎再次啟動,化作數十股靈活的分隊,如同牧羊犬驅趕羊群一般,從側翼狠狠楔入潰逃的吐蕃士兵之中。
馬蹄所向,潰兵更加驚恐地逃竄,不由自主地被驅趕著涌向自家的后方軍陣。
。。。。。。
正面戰場。
那名蜀地新兵,此刻總算是追上了老兵。
老兵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贊許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是人就會害怕,沒人指望一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能克服死亡的恐懼。
但只要他在這時候跟了上來,就代表他有當好兵的潛質。
若是他沒能跟上來......那就不是害怕,而是懦弱。
抱歉,慶軍不接納懦弱之人。
新兵此刻呼吸很粗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也不知道何處而來的亢奮。
他看到前方,一名慶軍火槍手追上一個踉蹌奔逃的吐蕃兵,掄起槍托狠狠砸在那吐蕃兵的后腦上。
沉悶的響聲后,傷兵撲倒在地。
旁邊,幾個刀盾手立刻上前,幾把橫刀從不同角度捅入對方的身體,鮮血不要錢般飆出......
戰爭最血腥的一面,正毫無遮掩地展現在他面前。
“發什么愣?!看前面!”
老兵的低喝在耳邊炸響,同時一股大力將他向旁邊一推。
新兵一個趔趄,只聽‘嗖’的一聲。
一支不知從哪個方向射來的冷箭,擦著他的肩甲飛過,釘在身后的凍土上,箭尾兀自顫動。
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連忙握緊長矛看向前方。
只見大約十幾步外,一小股約二三十人的吐蕃士兵竟然沒有潰逃。
反而在一個頭盔上插著彩色羽毛的軍官帶領下,組成了一個簡陋的圓陣,試圖負隅頑抗。
這群人吐蕃兵皆是重步兵,手中有盾有弓,戰斗力不俗。
周圍已經有三四個沖得太快的慶軍士兵,倒在他們的刀矛之下。
“媽的,還有硬骨頭!”老兵啐了一口,眼中卻冒出更興奮的光,“正好!追兔子沒啥意思,老子就喜歡啃硬骨頭!”
“小子,跟緊我,咱們連的人上來了!”
果然,隨著他們這邊的小沖突爆發,附近一個慶軍步兵連正迅速向這里靠攏。
連長是個臉上帶疤的粗豪漢子,他看了一眼那吐蕃小圓陣,咧嘴一笑:“喲呵,還有幾個帶種的!”
“弟兄們,圍上去!刀盾手頂前,長槍手瞅準了捅!”
“弓弩手,給我把那幾個探頭探腦的射下來!”
命令清晰簡潔,數十名慶軍士兵迅速展開,刀盾手在前,用盾牌組成一道弧形的墻,緩緩逼近。
長槍手從盾牌間隙伸出長矛,如同刺猬張開尖刺。
幾名弓弩手在外圍游走,看到吐蕃陣中有人試圖射箭,便是一箭射去。
那名吐蕃軍官臉色慘白,卻依舊嘶吼著,用吐蕃語激勵著部下。
老兵帶著新兵,跟著隊伍慢慢逼近到距離圓陣只有十幾步的地方。
他甚至還有閑心低聲對新兵說:“看好了,對付這種硬啃的骨頭不能亂沖,得先磨掉他們的氣力,打亂陣型......”
話音未落,連長一聲暴喝:“投!”
七八個站在盾牌手后面的慶軍士兵,猛地擲出了手中的東西。
幾個圓圓的東西劃著弧線,越過盾墻,砸入吐蕃陣之中。
雖然大部分被盾牌擋住,但這東西本來也不是用來砸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