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下一刻,手雷爆炸。
數個倒霉鬼被碎片打中,發出不似人的慘叫,圓陣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就是現在!刀盾手,撞!”連長抓住時機,下令道。
前排刀盾手齊聲怒吼,用肩膀頂住盾牌猛然發力,狠狠撞在吐蕃人的盾陣上。
砰——咔嚓!
木屑飛濺,吐蕃人的陣型被撞得向內一凹。
“長槍手——刺!”
在撞擊發生的瞬間,慶軍的盾牌間隙中刺出十余根長矛。
角度刁鉆,力道兇狠!
噗嗤、噗嗤!
矛尖入肉的悶響接連響起。
圓陣外圍的吐蕃士兵頓時被捅倒了好幾個,慘叫聲響成一片,圓陣出現了缺口。
“殺進去!”
連長身先士卒,揮刀劈開一面刺來的長矛,撞入缺口。
混戰開始了。
老兵低吼一聲:“跟緊我!”
一手持盾,一手挺矛,也緊跟著沖了進去。
新兵腦子一熱,也端著長矛跟在他側后方。
圓陣內空間狹小,兵器揮舞不開。
老兵經驗豐富,根本不和對方拼力氣,只是用盾牌牢牢護住身前。
看準機會后,長矛如同毒蛇吐信,疾刺對方下盤。
登時捅倒一個吐蕃兵,回頭沖新兵吼道:“發什么呆!刺啊!”
“朝著甲縫、臉面、脖子招呼,別傻乎乎往鐵甲上捅!”
新兵一個激靈,看著眼前一個猙獰的面孔揮刀砍來。
他下意識地按照平日訓練的模式,挺矛直刺。
目標是對方因為揮刀而暴露出的腋下,那里的鎖甲連接處通常較為薄弱。
矛尖傳來受阻后猛然刺入的觸感,伴隨著對手一聲凄厲的慘嚎。
溫熱的液體濺到新兵手上,他嚇得抽回長矛。
再看那吐蕃兵,已經捂著傷口踉蹌后退,被旁邊另一個慶軍士兵補刀砍倒。
“干得不錯!”
老兵百忙之中居然還夸了他一句,雖然語氣更像是在說‘總算沒傻透’。
戰斗在幾分鐘內就結束了。
這伙負隅頑抗的吐蕃兵雖然悍勇,但在人數、裝備、配合都處于絕對劣勢的情況下,很快就被斬殺殆盡。
那名頭盔插翎的軍官最后被連長親自砍翻,至死都圓睜著不甘的眼睛。
圓陣內外,又添了二十多具尸體。
新兵拄著長矛,微微喘息,看著腳下蔓延的鮮血和死狀各異的尸體,聞著濃烈得讓人頭暈的血腥味,胃里一陣翻騰。
但奇怪的是,除了生理上的不適,心理上并沒有預想中的強烈恐懼。
甚至......在看到自己刺傷的敵人倒下時,除了一瞬間的驚悸,竟隱隱有一絲痛快的感覺。
“還行,第一次見血沒尿褲子。”老兵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小。
新兵咧了咧嘴,勉強笑了笑。
老兵走到尸體旁蹲下來,抽出腰間小刀,割下了那人的耳朵。
隨即走過來,將耳朵拍在新兵手里。
新兵頓時一驚,下意識就想要把耳朵扔掉,卻被老兵嚴肅喝止:“拿好嘍!”
新兵一抖擻,沒敢扔。
老兵面色凝重道:“嫌棄什么也不能嫌棄這個,這是你小子的前途,懂嗎?”
“有了這個,回去記錄在案,你便成了正兒八經的慶軍,人人都拿你當同袍看。”
“你再讀讀書,認幾個字,日后有了機會沒準還能當班長。”
新兵聞,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耳朵。
隨即好奇道:“只要拿個耳朵就行了?”
老兵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當然不行,至少還要有三人以上目擊,為你作證。”
新兵遲疑道:“可是......那人不是我殺死的。”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的確是自己刺倒的他,但卻是另一個刀盾手補的最后一擊。
老兵笑道:“放心,那人也是我帶出來的,他不會跟你搶。”
“這是你殺的第一個敵人,軍中慣例一向如此,日后你遇到新人也要這么做。”
果不其然,遠處那個刀盾手看向這邊,對著新兵眨了眨眼睛。
新兵心頭頓時一暖。
老兵又道:“走,繼續追!仗還沒打完呢!”
新兵抬頭,望向遠方。
雪原上,慶軍的赤紅旗幟在四處飄揚。
追殺還在繼續,潰逃的吐蕃士兵如同被狼群驅趕的黃羊,漫山遍野。
他用力點了點頭,握緊手中沾血的長矛,跟著老兵再次匯入滾滾向前的慶軍人潮。
更遠處,吐蕃中軍那面雄獅大纛沒有動,且陣型依舊厚實,顯然主力尚在,祿東贊沒有放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