磿不得不說,這位赤血狂神大人的亮相方式,確實和劉易斯想象中、以及世人認知中大相徑庭。
也不知道這位以往喜歡以極度裝逼的方式亮相的老牌天神,在養老院這么清心寡欲的環境里,能熬得過多少天。
劉易斯知道,盤桓于自己心中的震撼感,怕是過好長一段時間都壓不下去了。
擦干最后一塊地面,劉易斯把抹布洗凈,掛好,簸箕里的碎玻璃也被他小心地倒進一個厚實的紙袋里,扎緊,放到了門口的垃圾桶里。
他轉過身,赤龍依舊靠在床尾,吹著茶葉,小口抿著。
李凡則是依舊望著窗外的晨光,蒼老瘦削的側臉在室內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甚至有些蒼茫的味道。
這使得劉易斯對此更加好奇了起來。
這個看起來如此僻靜樸素的養老院,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讓過了一輩子奢華生活的赤血狂神大人這么心安理得地住進來?能讓十二赤血神衛之首心甘情愿地蝸居于此,當一個門房老大爺?
“大人,我……該走了。”劉易斯咳嗽了兩聲,說道。
李凡轉回頭,看了看他依舊有些疲憊的樣子,以及那雙仍舊翻涌著復雜情緒的眼睛。
“傷沒好全,外面又冷。”李凡慢慢地說道,這不是挽留,只是陳述,“傳達室后面有個小雜物間,里面有張舊行軍床。雖然硬點,總比睡外面強。”
“我……”劉易斯沒想到,李凡竟然會出聲挽留。
赤龍看了他一眼,挪開了眼神,嫌棄的說道:“這窮酸樣,看起來身上就沒多少錢,能有個地方住,不錯了。”
劉易斯的眼波微顫,胸膛又開始起伏了起來。
他看著李凡平靜的目光,又看了看似乎滿臉嫌棄的赤龍,一股滾燙的東西從胸腔之中涌出來,猛地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想說很多,想說自己不配住在這里,說自己身上麻煩太多,想說自己不是個好人……但最終,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滾燙的熱流壓回胸腔,化作兩個極輕的詞:
“好的,謝謝。”
李凡點了點頭,掀開被子起了身,從抽屜里取出一把鑰匙,又打開墻角的衣柜,取出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
雖然有些舊了,但依然干凈。
“自己收拾一下房間,想喝熱水,就去儲物間后面的鍋爐房去接。”李凡說道。
“嗯。”劉易斯伸出雙手,畢恭畢敬地接過被子和鑰匙。
他分明聞到,被子上有一股被陽光曬過的味道,這味道聞起來很舒服,似乎和李凡之前所描述的一模一樣。
不知道為什么,嗅著這味道,劉易斯的腦海里,對李凡之前所形容的那個“家”,已經不知不覺地有了一個大概的雛形了。
跟赤龍和李凡鞠了一躬之后,劉易斯轉頭離開。
只是,在他把門帶上的時候,聽到傳達室里的赤龍輕輕地說了一句:“這小子,過去應該是吃了不少苦。”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劉易斯給自己內心筑就的防御高墻瞬間土崩瓦解。
他深深地吸了吸鼻子,隨后把涌上來的淚意強行壓了回去,轉身打開了傳達室后方那儲物間的門。
一股略顯陳舊的味道撲面而來,但并沒有灰塵嗆人的感覺。
劉易斯打開了燈,他看到了一張老舊的行軍床,和一些堆積的雜物。
很簡陋,很清冷。
那行軍床不知道在這里放了多久了,這款式如今早就買不到了,但劉易斯用手指在床架上摸了一下,居然沒有什么灰塵。
然而,這時候,劉易斯聽到了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他扭頭一看,李凡拎著一個暖風機走了過來。
他說道:“這個給你用吧。”
劉易斯說道:“大人,我不用……我如果用了,您用什么……”
“你覺得,難道這兒連多余的暖風機都沒有嗎?”李凡笑了笑:“可別把這養老院當成窮光蛋,這里是我見過的最有錢的地方。”
他把暖風機放下,隨后轉身走回了傳達室。
“最有錢的地方?”劉易斯本能地沒把這句話當真。
他抱著那床被子,站在雜物間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那一間傳達室的玻璃里,正透出溫暖的光。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重重地撲打著玻璃。
望著這畫面,劉易斯看了看懷中的被子,他忽然覺得,自己進一步理解了李凡口中的“家”。
有了今晚的經歷之后,這個名詞,已然漸漸地變得具象了起來。
劉易斯關上雜物間的門,靜靜站了一會兒,才開始鋪床。
此刻的他已經確定,今晚,或許是他這漫長而冰冷的一生中,少數幾個不會被噩夢徹底吞噬的夜晚之一。
…………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過度疲憊,還是由于受傷虛弱所引起的昏迷,抑或是由于有了一種“家”的歸屬感,劉易斯這一覺,居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