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深吸一口氣,想到前陣子汪翰林向官家推舉了幾個官員去福建,不聲不響就讓王相公吃了大虧,當時他還覺得汪翰林此舉可能是因為看不上新政,眼看著謝易芝倒了,不得不出面制約王秉臣。
一直喜歡縮在后面的汪翰林,這次不知道吃了什么藥,竟然有了些許擔當。
現在……他才明白,原來給汪翰林送藥的是他。
王妃做的事,他自然脫不開干系,在官家那里,他已經按捺不住,在為自己籌謀了。
頭頂炸開一記響雷,仿佛將王府這片天照亮,秦王冷聲道:“將箱子抬過來。”
風雨更大了些,將秦王的衣袍吹得翻飛,每日都要走過的長廊,卻讓他覺得十分陌生。
好似這不是他住了多年的王府。
從前所見,也皆不是真。
這般想著,他的腳步愈發沉重,仿佛要將腳下的磚石踏碎。
一陣晃神之后,秦王再抬起眼睛,一道身影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長廊盡頭。
那溫婉的臉頰上多了幾分驚詫和慌張,不過卻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逼問和責怪。
蔣甄如道:“王爺身上怎么都被淋濕了……快……拿傘……拿帕子來。”
“再去打熱水,讓廚房熬姜湯,快點……”
蔣甄如熟絡地吩咐著,像每天一樣妥帖地照顧著秦王,她也顧不得別的,快走幾步就奔著秦王而來。
“王爺。”
秦王的怒火沒有因為蔣甄如這般舉動而消散,嘴唇反而抿得更緊了。
蔣甄如似是也看出了端倪,放緩了腳步,目光越過秦王,落在兩個小廝抬的箱子上,她登時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秦王停下腳步,準備給她一個機會解釋。
“王爺,那……”
急于開口的蔣甄如沒有注意腳下,踩進了一灘水中,緊接著一個踉蹌向前撲去。
陡然的變故,讓所有人一驚,秦王就要伸手去接,然而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等他沖上前時,蔣甄如已經結結實實摔在那里,他只來得及撈住她的一截衣衫。
周圍瞬間靜寂,隨著蔣甄如痛苦的呻吟出聲,登時像炸開了鍋一般,全都跟著沸騰起來。
“王妃,王妃……”
“快去請郎中。”
“阿如,摔到哪里了?你如何了?”
秦王伸手要將蔣甄如攙扶起來,手先碰到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肚腹。
“王爺,孩子……孩子……”
蔣甄如臉色蒼白,臉上掛著的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疼痛讓她整個人蜷縮起來,一雙手牢牢地捧著肚腹。
秦王平日里就練些拳腳,加上此刻心急如焚,竟然一把將蔣甄如抱起來,快步向主屋走去。
管事媽媽遣人出去叫郎中,為了謹慎起見還讓人接了穩婆,井然有序的王府,被這變故打亂,突然讓人千頭萬緒。
淮郡王望著這一切。
在來迎父親之前,蔣甄如一定聽說書冊被攔下,緊接著她就上演了這樣一出大戲,他猜到蔣甄如會設法平息父親的怒火,卻沒想到她敢用肚子里的孩子冒險。
看來在做那些事之前,蔣甄如就已經想好了如何應對。
女人狠起來,什么都能利用,她也清楚父親的弱點在哪里。但也僅限于內宅這些手段,這次押上了她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下次她還能有什么手段?
而這手段也就是在父親面前有用罷了。
淮郡王皺緊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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