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快走幾步前面領路,她現在腦子亂成一團,只想快點將人領進屋子,不過等到林夫人坐下,她才又發現,自己的想法都是錯的,到了這里之后,還是得她來招待宰相夫人。
還好林夫人很快說了話。
“其實我早就該來拜會,”林夫人道,“只是怕太過唐突,我幾次經過南城碼頭,都想要來敲門,想來想去還是不妥當,便忍住了。”
張氏聽的一頭霧水。
林夫人接著道:“娘子應當認識我家鶴春?”
提及王晏,張氏自然有許多話能說,她滿臉感激地道:“王大人幫了我們很多忙,在大名府的時候,就送過欽哥書冊,還幫欽哥找了一位西席,來到汴京有空就來考較欽哥課業,我們運氣好,才能遇到王大人。”
林夫人仔細聽著,等到張氏說完,她才道:“怎好讓張娘子這般稱呼,小小年紀哪里經得起這個,張娘子就喚他鶴春,或是晏哥兒。”
張氏立即拒絕:“哪能如此?”
林夫人正色道:“他是晚輩,您喚他一聲鶴春已是給他臉面,不然等他歸京之后,您喚他試試,他定會歡歡喜喜地應了。”
聽到張氏說什么“王大人”,林夫人心中就是一陣數落,兒子太不爭氣。都這么久了,竟然連個稱呼都沒能混上。
張氏尚弄不清楚情勢,正不知曉如何回應,就聽到林夫人嘆口氣:“我那兒子就是木訥得很,整日里板著個臉,別說不討人喜歡,就連家中的貍奴也是得了空就往外跑。他到底是歡喜還是憂愁,就連我這個做娘的都看不出來,更別說外面人了,也難怪張娘子與他生疏。”
“不是,不是,”張氏連忙解釋,“我們是敬重王大人。”
“他哪里能得‘敬重’二字?”林夫人道,“又沒做什么事,不過就是讀些書,換來一個官職罷了。在大名府的時候,沒有阿琰,他焉能脫險?更別提立下功勞了。回到大名府,也都是身邊有阿琰幫忙,才被官家夸贊,得了進奏院的差事。”
“我早就說,應該來好好謝謝阿琰,但他就是不答應,生怕我們登門會讓阿琰分心應對,萬一引得外面的流蜚語,就更不好了。”
這話聽起來沒錯,但又讓張氏覺得有些奇怪,林夫人怎么稱呼的如此親昵?
林夫人道:“娘子不知,我就這一個兒子,卻與那有四五個孩兒的母親沒什么兩樣,他如何想的,我是一點也猜不透,為他我是操碎了心。從前有傳說他癡迷修道……不瞞娘子,我私底下已經為他找好了道觀,又在道觀外悄悄置辦了屋子,就想著萬一他那日真的想不開,要去修行,那我也過去陪著,他不愿意,我就守在道觀旁。”
“就這樣擔驚受怕了十來年,好在他沒走這條路。”
張氏不知曉還有這樣的事,突然同情起林夫人來,家中孩兒太過聰慧,原來也會有煩惱,于是她輕聲勸慰:“王……”
張氏沒說出“大人”兩字,卻也不好稱呼王晏的小字,于是糊弄過去:“不但能有個好前程,也定能尋個好妻室,將來您就等著子孫繞膝,盡享天倫。”
張氏話說完,發現林夫人始終沒有出聲,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睛深處仿佛閃動著幾分光彩,正覺得奇怪,只見林夫人突然站起身,躬身向她行禮。
“妹妹這話,說到我心里去了,若真能如此,那最好不過,但……我也不貪心,仕途如何誰都難料,只要他能得一個知心人相伴一生,就是我們全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張氏慌忙將林夫人扶起來,她渾身上下緊繃,不知如何是好,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夫人會對她行禮。
“夫人這是為何?”張氏道,“我哪里能受您的禮。”
“應當,”林夫人望著張氏,“若不是張娘子,我兒可能就要孤苦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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