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官家要生氣,這哪里有半點恐懼的意思,如果有一日王大人做了大梁的宰輔,只怕那時候的官家就要徹底告別“乾綱獨斷”這幾個字了。
王晏從袖子里拿出一張疊好的紙箋遞給黃內侍:“請中官將這個轉交給官家。”
沒有在正殿里稟事,而是通過內侍私自遞東西,這事讓人知曉,黃內侍覺得自己的頭顱不保。
黃內侍嘴里發苦。
剛剛官家在正殿的時候,王大人怎么不拿出來呢?
顯然王大人是要等官家將怒氣發放出來,將精神徹底放在這樁案子上時,再給出諫。
如果官家自己能想通,當然更好,王大人也就免了這一遭。
真是連頭發絲都長了心眼兒。
黃內侍總不好讓君臣這樣僵持著,而且他揣度圣意,官家更屬意王大人接手這樁事,只不過少了一個理由。這樣想著,他伸手將紙箋接過來,快步走回后殿。
“官家,”黃內侍道,“王大人讓老奴拿這個過來,官家要不要看?”
官家掃了一眼紙箋,然后看向正殿,目光復雜,他好像有些明白,為何王相公每次提及自家的長子,是那般既驕傲又擔憂的模樣。這是怕他兒子捅出一個大窟窿……而且是將整個王氏填進去都補不上的……
所以從某些方面來看,若王晏愿意成親,長遠來看興許是好事,至少有個人能牽絆著他,讓他知曉收斂。
不知道謝娘子是不是那樣的人。
官家將紙箋打開,紙箋上面寫了四個字“無論新舊”。
無論新舊,指的是……
這樁案子,不牽扯到新黨、舊黨,與變法沒有任何關系,若有人趁機引起黨爭,就該用雷霆手段鎮壓。
王晏真的能做到?
官家合上紙箋,閉目思量片刻,看向黃內侍:“傳中書舍人,讓他擬詔,著大理寺卿總領案牘,御史臺遣官監察,刑部調員佐助……”
黃內侍聽到這里,下意識想到王晏,官家這是決定不用朝請郎了?
官家頓了頓,再次開口道:“朝請郎王晏協理詳斷,叮囑朝請郎務須窮究根本,查出的結果之后,速速呈與朕前。”
黃內侍應聲:“老奴這就去辦。”這樁案子最終還是落在朝請郎頭上,不知道王相公知曉此事之后,是會高興還是驚怒、擔憂。
……
淮郡王在外等了許久,才見王晏從大殿里走出來,知曉王晏與官家的博弈已經有了結果。
淮郡王就要迎上前,可不知為何,心底里突然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
有一瞬間,他突然覺得王晏看起來很是……讓他惱火,可能……他揣摩了官家的心意,此時此刻有些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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