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義是個對案子一絲不茍的人,換作旁人決計不會走這一趟。
許懷義道:“徐姝是供述了,但有些細節她卻含糊其辭,尤其是謝老太爺身上的傷,與尸格上所寫并不完全相符。”
“那日謝承信也去了莊子上,可惜他到得晚了些,只看到謝易芝在謝老太爺身邊……所以我始終查不到實證。”
“按理說,就算徐姝有意殺謝老太爺,也用不著她自己動手,反正她派了妖教的人來汴京,只需要手下人暗殺即可,為何要自己親力親為?”
許懷義說到這里頓了頓:“前幾日又有妖教徒被押送去開封府,我前去詢問了一番,其中一個人曾在徐姝身邊做事,她確定在謝老太爺過世的時候,徐姝不曾前去汴京。”
謝玉琰道:“所以,許少卿才會拿定主意來找我。”
許懷義看向謝玉琰:“我知曉有些唐突,不能聽信那妖教徒一面之詞,但我……”
謝玉琰替他說完:“不問又覺得心里過不去。”
許懷義沒有說話,算是承認了。
謝玉琰道:“對這樁事,我也有些猜測。”
許懷義立即道:“大娘子請講。”
謝玉琰抿了一口茶才接著道:“徐姝想為她女兒換得一條生路,在牢中供述了許多。對她來說立功是關鍵,供述的那些案情與事實是否有出入,她并不會在意。”
“若她說,當年是她派的人刺殺了謝老太爺……但派去的人已死,要如何證明真偽?案子豈非更不能了結?”
“恰好當時,我被謝易芝冤枉,急著脫身。她干脆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就算朝廷質疑,她也能與謝易芝對質。”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許大人以為推斷是否合理?”
許懷義聽到這話,怔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他想過許多緣由,都沒有謝大娘子說的這個……簡單。
或許……就是如此。
許懷義深吸一口氣,他起身向謝玉琰行禮:“多謝,大娘子解惑。”
徐姝協助朝廷查案,保住了她女兒謝文婉的一條性命,也算達到了目的。
一切的一切,時至今日終于能夠合上卷宗了。
于媽媽正要攙扶謝玉琰起身,樓梯口傳來動靜,然后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走過來,接替了于媽媽。
手臂輕攬,將人牢牢護住。
此時此刻,許懷義才發現,謝大娘子肚腹隆起,儼然是有孕在身。
他只是聽說謝大娘子回京了,便讓小廝匆忙遞帖子,竟不知,謝大娘子是個雙身子的人。
許懷義一臉歉意:“我若是知曉,決計不會勞累大娘子。”
謝玉琰笑道:“許少卿不必放在心上,就算許少卿不相請,我也準備過來瞧瞧。不過就是說幾句話,委實算不得費精神。”
許懷義看向一旁的王晏,這位郎君神情貌似平常,卻還是能從那雙幽深的眼眸中看出幾分不悅,于是他也不多逗留,與王晏見禮之后就告辭離開。
等到許懷義走遠,王晏才護著謝玉琰下樓坐上馬車。
看著始終環住她腰身的手臂,謝玉琰道:“還有四個月才生,你是不是太過小心了些?”
耳邊暖融的氣息傳來,王晏低聲道:“穩婆說了,第一胎不可大意。”
謝玉琰無可奈何,只得由著王晏。
片刻之后,王晏道:“許懷義問謝老太爺的案子?”
謝玉琰道:“只有向我求證之后,他才能放下。”只要她給的理由能夠說服他。
王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謝玉琰靠著他更舒坦些:“照許懷義的脾氣,你若是不說,他可能要一直惦念著。”
謝玉琰抬起頭,溫熱的鼻尖從王晏脖頸下掃過:“是吧,但誰知曉呢,反正已經沒了真憑實據。”
沒有真憑實據的案子,本就是一樁懸案。
微微頓了頓,她接著道:“其實許少卿應該讓我推測一下,以我的性情,當時會不會動手殺謝老太爺。”
她給出的結果,或許與方才不一樣。
她會。
殺了謝老太爺,讓謝家莊子陷入混亂之中,她才能順利跟著妖教的人離開。
她不會探究真相,因為無論是包庇一切的謝老太爺,還是謝易芝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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