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上下一片喜氣,整個院子到處都是掛好的紅色幔帳,還有各式各樣貼著大紅喜字的紅燈籠。
林夫人的屋子半個月以來就沒斷過人,王相公早就被攆去書房里睡了,主屋被林家、王家的女眷占據。
她們每日議論的自然就是王晏和謝玉琰的婚事。
“這屏風繡的好。”林夫人就像是挑選貨物一般,在眾多物什面前轉來轉去,要選出最好的一套家什送去婚房里。
“我喜歡那石榴的,”賀檀母親林湘宛笑著道,“多子多福不好么?”
林夫人自然也喜歡,不過……
“擺過去,不是在暗示阿琰早些生下孩兒嗎?”
林湘宛眨了眨眼睛,難道不好?
林夫人道:“我覺得還是順其自然……主要看阿琰的意思。”
林湘宛不由地嘆口氣。
林夫人忙道:“阿琰和旁人不一樣……”
“知道了,”林湘宛道,“你說了多少遍了,我都能背下來,阿琰手中事務太多,身子還要多多調理。”
林夫人笑著:“等將來檀哥兒成親了,我提前一個月去幫你可好?”
林湘宛想到自己那不開竅的兒子,腦子里就只有打仗。
檀哥兒平叛亂立下大功,她還想借著這個機會向太后娘娘求個賜婚,結果檀哥兒說什么都不肯答應。
林夫人道:“怎么?還沒說動檀哥兒?”
林湘宛搖頭:“韓學士家的女郎我第一眼就看中了,我幾次寫信讓檀哥兒回家,他卻都不肯。再拖下去,只怕就要許配他人了。”
這種事林湘宛經歷了好多次,從前以為賀檀年紀還小,尚未開竅,現在晏哥兒都成親了,賀檀還是老樣子。
總不能在軍中過一輩子吧?
“這兩日有不少女眷來家中做客,”林夫人道,“到時候檀哥兒也會回來,說不得就能撞到一段好姻緣。”
林湘宛也希望如此。
兩個人說完話,又去選其他物什,然后讓管事搬去新房。
將一切都準備停當,林夫人這才松口氣,緊接著笑意又掛在臉上,阿琰就要進王家門了,讓她怎么能不歡喜?
“晏哥兒還沒來看看?”林湘宛道,“怎么一天都沒見到他人影?”
秦王謀反,殺了太多人,王晏一力擔下罪責,保住了王秉臣身邊的一干官員。
結果就是王晏成功遞交了致仕的奏折,雖然官家暫時留中不發,但等到王晏成親之后,這事也就差不多了。
因為通過謀反案,官員們都發現,若在王家父子之間選一個人繼續把持中書省……那還是王相公的好。
王晏年輕氣盛,早早接過權柄,對于大梁朝廷和官員都不是什么好事。
最重要的是,這人心狠手辣,還是歷練幾年,磨一磨棱角。
林夫人道:“沒顧上呢,還在聽禮官講迎親的規矩。”
林湘宛有些驚詫:“晏哥兒還沒弄清楚?按理說不應該啊,晏哥兒不是很在意這場婚事嗎?應該早早做了準備。”
“就是太在意了,”林夫人道,“這才讓禮官改了又改。”
便是阿琰乘坐的花轎,也是王晏帶人裝扮的。
聽得這話,林湘宛忽然想要親眼去看看,她那外甥到底有多緊張。
……
王晏屋子里。
禮官站在一旁,笑得臉都有些僵硬。
王晏穿著紅色公服,看了又看,生怕有哪塊不妥帖,之后他還看向禮官:“行嗎?”
禮官連連道:“好,挺好,沒有任何問題。”
“迎親的時候呢?”王晏道,“再跟我講一遍,都要做些什么。”
禮官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第二十多次講起整個流程。
……
南城碼頭的院子里。
謝玉琰正抱著阿貍一起看賬目,周廣源、吳鐵山和善慶都在外面等消息。這幾個月他們三個忙得團團轉。
不忙也不行,主要是戰事過后,算了算賬,欠了其他商賈太多銀錢。
損壞的商船需要修補,戰死、受傷的人需要撫恤,太多事需要他們去處置。
戰前大娘子就用了許多銀錢去購置船只,所以戰后……兜里委實沒剩幾個銅錢了。
幸好那些商賈不急著收賬,讓他們還有時間慢慢籌措。
正當他們四處想法子時,蒲訶羅先送來了幾大箱子銀錠。周廣源只覺得稀奇,按理說蒲訶羅經過這次,應該害怕地避開大娘子才是,也不知道其人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突然一心一意為大娘子思量,那模樣……生像是認了大娘子做東家。
然后凈圓師太又送來了一千兩銀錢,說是染坊賺來的。
是不是染坊的銀錢,他們三個不知曉,也不敢知曉,周廣源偷偷地猜過,這些銀錢八成只是借凈圓師太的手送過來。
“這是幾位的賬目,”楊小山將賬目還給三人,笑著道,“都問好了?明日有事就……”
“我們知道,”周廣源立即道,“要不是真的著急,我們也不會在這時候登門。”
其實真正的理由是……他們覺得大娘子去了王家之后,一個月內,他們是不可能見到大娘子了。
也不是說就不能登門,但想到王郎君做門神……他們還是識趣一些。
“明日我們一早就過來幫忙。”
“五更天就到。”
楊小山笑著道:“不必那么早。”
“那怎么行,”周廣源道,“萬一迎親的人來得多,咱們這邊人手不夠怎么辦?”
楊小山見攔不住只好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