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琰看著吳娘子:“你可以賭一賭。”
吳娘子不解地看著謝玉琰。
謝玉琰道:“十個掌柜死的差不多了,蔣家人也都亡故了,東家一定會設法金蟬脫殼,如果讓他活下來……對你的燁哥兒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許對你來說,東家倒不如死了,這樣至少你的燁哥兒還能得到些東西,反之,你的燁哥兒就會成為東家手中的一枚棄子。”
“棄子的下場如何,誰都知曉。”
吳娘子額頭上滿是冷汗,那種被人看透的感覺,讓她生出更多的恐懼。
謝玉琰接著道:“以東家對海上和你的熟知,輕易就能找到你兒子,朝廷卻未必能做到。”
“我說你可以賭,就是這個意思。”
“賭東家死了,朝廷也搜捕不到你的燁哥兒,那么你的燁哥兒就能度過這一劫,換個名字、身份踏踏實實過一輩子。”
“你要試一試嗎?”
吳娘子哆哆嗦嗦地拿起茶來喝了幾口,茶水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來落在她衣衫上,但她絲毫沒有察覺。
過了許久,她才看向謝玉琰:“為何你能猜到這么多?”
謝玉琰沒有說話,或許是因為她了解這些人的心思,知曉他們不擇手段的模樣。
吳娘子知曉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機會也僅僅只有這一個。
謝娘子說的沒錯,她早就看透了眼前的局面,秦王登上皇位,她和燁哥兒還能活下來支撐蔣家門庭。
反之,她們就是死路一條。
自從獲知東家的打算,她私底下就為燁哥兒籠絡了人手,還偷偷拿了一些銀錢,到了關鍵時刻,燁哥兒會帶著這些人手離開大梁。
吳娘子道:“我沒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給燁哥兒留的,本就是東家為自己準備的其中一個逃生之路,這讓他知曉了……他一定會害了燁哥兒。”
說到這里,吳娘子抬起臉:“你說的沒錯,我更想讓他死。”說到這里,她眼睛里閃過一抹快意。
“他詐死離家,說是為了蔣家,為了燁哥兒,其實就是為了他自己。”
“他死了,我不可能再有別的孩兒,我被蔣汝明妻室的身份束縛住,我不但要打理蔣家內宅,還要為他冒險做事。”
“真的出了差錯,他能走,而我們卻不能。”
“我前去汴京之前,想要早些送走燁哥兒,他都不肯答應,就怕朝廷看出端倪,壞了他的大事,我怎么可能將燁哥兒的生死托付給他?”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只能求蔣家門庭興旺,燁哥兒承繼爵位。”
吳娘子整個人佝僂得更深了些,她還能求什么呢?他的兒女一年比一年多,他身邊的女人更是數不勝數。
他想要的東西與她早就不同,怎么可能還同心同德?
幸好,她還能依靠衛國公,依靠這個身份做些安排。
如果謝娘子不說破,這些事她也不會挑明,她對他的恐懼,除了偷偷摸摸做些事,許多東西她不敢宣之于口。
現在東家敗了,她好像反而能喘過氣來,那些委屈,那些怨懟,種種情緒一股腦地都涌出來。
“他手底下有不少蛙人,那些蛙人不止熟知水性,且比尋常人停留在水下的時間更長。他們可以拉著他在水下游動,他只需憑借一根竹管就能呼吸。”
“若是離岸邊太遠,他就會以小船做遮蔽,得到喘息之后,再繼續前行。”
說到這里,吳娘子臉上浮起譏誚的笑容:“在逃命這樁事上,他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他對周圍的小島格外熟悉,你們可能不知曉,他與島上的當地人,表面上水火不容,但背地里他許諾了一些好處,讓那些人能容他修地道,在小島上逗留,等到風聲過去,再趁機離開。”
謝玉琰看著吳娘子:“你的意思是,他放出小船,看似是援軍,其實是想要趁亂靠著小船遮蔽,從水下逃走?”
吳娘子點頭:“有可能,不過……也要看時機,畢竟蛙人只能用一次。至于他會逃去哪個島上,我就更不知曉了。”
謝玉琰抬腳向船艙外走去,吳娘子并不能說得很準確,但這些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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