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找了許久,屋里甚也沒有,明月必是趕早到了,才能帶著人走,可既把人救了,怎么不回章家去。
章家堡天亮了都不肯放人進來,夜里必也不肯放人進來,他們無處可去,還能找到什么地方躲一躲?
鬧事的不獨是水匪,還有趁著水匪進村就小偷小摸的人,兇悍的沒抓著幾個,倒把這些小毛賊給抓住了,一個個拿繩子捆了投到縣衙去。
富戶家中也有養的家仆,翻墻進去搶砸東西,幾人合力也有抓著的,鎮上傷亡頗多,縣衙大堂就沒消停過,石桂進去也無人攔著,這么一看,里頭也躲不了人,差役才幾個?連縣令自個兒還打
不過他夫人,更是沒用,若是這里還沒有,大半夜的還有什么地方能給他們開門。
還真打聽出來,說當時有三個人因著是兵倒護了些人,還殺了幾個,這會兒尸身就在縣衙門,點一點人頭,連縣令好往上頭去繳功。
石桂半點不想再聽這個縣令的事兒,鎮上亂紛紛,凡有甚事總有里正保長出面安撫,久等不到縣令,只好自家出來,十戶二十戶的點出傷亡來,好上報上去。
這么幾個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問縣令無用,還是問了保長,混亂之中也看不分明,只知道那幾個點著桐油火把,三人齊聲聲喊著水師來了,扯著嗓子喊聲傳出極遠,眼看著果然火把越來越多,水匪才從鎮子東頭往回奔,反四散到村莊里去。
這個帶頭喊的怕就是明月,也因著他們這幾聲喊,家家戶戶原來不敢出來的都出來了,出來一看渾不是那么回事,也已經沒了退路,跟著一道喊,人裹著人,竟把打頭那十幾個水匪給嚇退了。
光是聽都唬得人面色發白,傷的死的都在縣衙,那兒既然沒有,便是人人都平安,問明白了才知道還有這么一樁緣故,怪道鎮上此時雖吵嚷紛亂,可看著還算安寧。
也有跟著一路出去的,還有打傷了水匪的,說那幾個兵丁去報信了,水軍營里得著信再出兵,活捉七八個,余下還逃躥回海上去。
石桂這才松得一口氣兒,那保長又指一指本地寺廟,和尚都舉著棍子出來打匪,桐油就是從寺里倒出來的,石桂一怔,跟著就笑起來,除了寺廟哪兒來的這許多油。
往觀音院去,看見佛堂之中坐著許多人,此時光頭沙彌正給他們倒熱湯喝,沿海一帶要么拜觀音,要么拜媽祖,這兒就是個觀音院,昨兒夜里也有人來拍寺門的,只要來了,就都開門,看見
三個男人高壯模樣,原來竟是當兵的,想了這么一個主意,這些和尚不會殺人,舉著火把喊一喊總是會的。
年老就守著寺門安撫婦人孩子,年青的全去了,這觀音院里統共十七八個和尚,去了一多半兒,黑夜之中看著點點火光,等人越來越多,喊聲越來越響,可不威懾得水匪轉頭跑去了鄉間。
這些人里頭還是沒有程先生,瑞葉終于忍耐不住要哭,靠著柱子站都站不直了,卻聽見身后有人說:“你,你來了。”
轉身一看,正是程先生,他衣裳也臟了,巾子也散了,灰頭土臉的,袍袖上還一塊被煙火燎過的痕跡,手上還一個個水泡,和尚都出來了,他怎么能干坐著,瑞葉伸手去他叫火燒著的手,他把手一蓋:“臟。”
瑞葉的眼淚一顆顆落到地上,半晌都說不出話來,程先生原來連碰她都不敢,何況手上身上臟成這樣,哪知道被瑞葉一把抱住了,撐開兩只手,想說于禮數不合,禮教在肚里滾了半天,怎么也沒舍得張嘴。
難為他暈暈乎乎還記著石桂,張口道:“吳兄弟往水師駐軍去了,讓你們不必等他,先回家去。”這回鬧大了,穗州那頭也得一起圍剿,把這一伙人全都網羅了才成。
石桂聽到他無事,正松一口氣,就看見程先生眼睛亮晶晶的,對她夸到:“吳兄弟真是好計。”一面說一面不住點頭,懷里還有一個瑞葉,臉漲得通紅,兩只手還是不敢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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