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會有這么多人上門來,這都是有期限的,咱們按天數算,一張單子限期五日,五日不來領那就是作廢了,活字排版只不過動動數字罷了。”石桂看見秋娘真的發急,拉了她道:“我估摸著二三十張單子里頭能有七成人來換就是好的,一個人拿著了,一條街的都知道了,看熱鬧的就白看了熱鬧不成?”
十個知道的人里,有兩個跟著來看,再有一個摸了錢,這生意就不算虧,秋娘默默想得會兒,眼圈竟紅起來,石桂不知所措,就聽見她說:“你心里這許多主意,若是早幾年就聽了你的,也不必把你賣出去當丫頭了。”
石桂丁點兒大就說要往鎮上去,可她不過一個孩子,哪個肯聽她的,秋娘石頭還當她愛城里熱鬧,回回她說了,便許諾帶她去趕集進城一趟,哪個也沒把她的話當真,如今才知道她是認真在說生意的reads;。
石桂笑起來:“娘就為了這事兒?不值得難受,咱們如今不是很好?”那會兒不過是個不識字的鄉下丫頭,五六歲大說的什么大人都不會當真,秋娘綠萼兩個能聽她的,也是因著覺得她在金陵見了市面,又識得字,若是按原來那樣長大,頂上還是石頭秋娘做主。
這會兒看她做得有模有樣,心里又后悔起來,早早聽了女兒說不準都有了自己的鋪子,秋娘伸手揉揉女兒的頭發,石桂站起來收了她的針線:“忙了一天可不許再做這傷神的事,等賺了錢,找個裁縫做就是了。”
秋娘才還心酸,聽她這一句又笑起來:“你這是當了家還不知道柴米貴,找個裁縫得花多少工錢呢。”
“這值什么,我以后還給綠萼辦嫁妝,把她風風光光嫁出去。”石桂知道秋娘掛心著她的婚事,不僅是自家的還有綠萼的,到了本地雖見女子嫁人都晚,也還是擱在心上,這才拿話逗她。
秋娘果然笑起來,捏捏她的鼻子,石桂推了她回屋去睡,對著紙畫了半天,還是不滿意,也沒法滿意,總不能真叫葉文瀾幫忙畫畫。
廣告單子她倒是想好了,只刻版子的錢不足,翻一翻首飾匣子,從里頭翻出一只金手鐲來,看到這個就想到了馮嬤嬤,她早在葉家抄家的時候就不知被賣到了哪里,石桂掂一掂,這手鐲當了也能值上七八兩銀子,雇人印畫做燈箱的錢,就都有了。
這卻不能讓秋娘知道,她還說這鐲子要留給石桂當嫁妝呢,看著做工細致,金子份量又足,就是出嫁那天戴,也都足夠了,還告訴石桂陪嫁的東西多,將來夫家也不敢輕易就看輕了她。
石桂那會兒就笑,指著院子里打拳的喜子:“再等上三四年,哪個敢欺負我,我等晚些嫁,喜子能支應我了,我才嫁。”
跟秋娘不似跟葉文心,秋娘總想著她能找個好人嫁了,才算是圓滿,才覺得對得起她,石桂這會兒哪還會想旁的,一桿子支到四年后,那會兒也還沒滿二十,本地的姑娘嫁的晚,都是這個年紀,秋娘也想多留她兩年,倒一點異義都沒有。
第二日就起了個大早,阿珍也早早就起來了,知道她們一早就要飯鋪,早早把飯做好了,一人吃上一碗湯河粉,阿珍還把她們送到門邊,眼巴巴看著她們出門去,石桂忍不住想笑,綠萼想去女學館,阿珍卻想去飯鋪,兩個人要是換一換,倒是正好了。
王娘子起了一個大早,昨天夜里就煮了一鍋子鹵蛋,全是她跟松籮兩個做的,秋娘還道:“怎么不等咱們來了一道。”
王娘子已經搓了手,笑得靦腆:“也不費什么事。”
今兒是土豆燒肉再加一個蛋,連著三天都是好菜,先把名頭打出去,盆里泡了一盆的土豆,一個個刷干凈扔進鍋里。
石桂看著事兒都有章程,捏一捏袖兜里的金手鐲,跟秋娘說道:“我到木匠那兒去看看,再去印廠問問價錢。”
秋娘知道她有許多事忙,幾個人都擼了袖子在洗菜切菜,叫她不必急趕著回來,送石桂出了門,石桂跟著寶芝走過當鋪,她是能問的都問過一回,七繞八繞的找到那間鋪子,這會兒太早,門還沒開。
石桂只得再往竹匠那兒去,訂竹筒碗,再讓他掃著樣子做一個竹燈,哪知道店里賣的各樣大小都有,石桂想著糊紙,上頭竟是能套布條的,里頭還有燈罩,做得很是精細,老板笑道:“還有會轉的,姑娘要不要瞧瞧。”
走馬燈似的會轉,用在竹燈籠里也是一樣,只價格貴些,尋常店鋪都不用,石桂也擺了手:“我不要那會轉的,這樣大小的給我兩只。”
她拎著燈籠再回當鋪去,人家才剛開門,石桂捏了手鐲才要進去,被人一把拍了肩,明月就站在她身后,看她回頭,皺了眉頭問她:“你要當什么?”
...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