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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寒衣

    石桂身上只剩下單衫,冷得直打顫,口里呼出一團一團的白霧,身上能給的全給了,可玉絮幾個還是縮成一團,不說葉文心,便是她們也沒吃過這樣的苦頭。%し

    春燕撿出炭來,說要拱點火給她們取取暖,玉絮搖一搖頭:“這東西點了也留不住,不如不點了,好過他們進來再搜刮一圈。”

    葉氏還預備了妝奩,說是妝奩也就是一面小鏡一把木梳一瓶香脂,這些個東西還叫獄卒拿去了香脂小鏡,木梳子不出奇,便扔到了一邊。

    幾個關在里頭,一天連一盆干凈的水也無,桌上一個瓦罐倒是干凈的,下雨的時候就拿它接水,好歹能擦擦手臉,地上堆了草席子,卻無人敢用,這兒原來是義莊,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裹死人用的。

    石桂恨不得多穿幾件來,看著這幾個丫頭拿軟餅子碰著雨水咽了,食盒底下的肉干也一并分了個干凈,只葉文心一動也不動,春燕蹲在柵欄前:“表姑娘好歹吃用些,太太知道不定怎么心疼。”

    葉文心哪里還聽得進去,一路上的苦楚不必說,進了義莊,光那些個獄卒的打量便叫她膽顫,前頭那一間間的,哪一個沒被上下其手,到了她這兒,那些人也是一樣。

    都是犯官女眷,往后的路也只有一條,教坊司里轉一圈,還有什么清白可,那些收進去的官眷,不論是不是完壁,都難有贖出去的一天,比尋常妓子還不如,沒有官府發的脫籍文書,這輩子老死都要呆在教坊司里。

    獄卒也是打量得這個主意,柵欄里頭關了這許多白羊,逮著一只啃上兩口,他們半點干系都不必擔,比花院里的小娘還生得更好些。

    里頭自然也有老實不敢惹事的,可也不會出手阻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得他們去,得了手的,再給上一碗熱湯熱飯,過不得幾時自然就有人肯了。

    拎著棍子一間間屋子前打轉,敲一敲柵欄,嘴里嚼個不住:“發水遭災外頭也是一樣,不過為著一口熱湯飯一樣能賣身。”

    有受不住的,一根羅帶吊死了,這些人也不怕,畏罪自縊,現成的借口,一個案子兩個月還沒開審,這些人在這兒還不知道要住多久。

    葉文心聽見春燕這么說,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姑姑的心意,可這事兒不是她一人之力就能辦到的,若是好,還有相見的一天,若是不好,求姑姑把我葬在母親身邊,我好陪著她去。”

    石桂的眼淚就沒干過,扒著柵欄勸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萬不能這時候灰了心,姑娘便不想著太太,也想想舅太太!”沈氏一半是為著女兒死的,石桂說的話,只有葉文心能聽懂。

    她一直不曾落淚,聽見這一句,想到母親不惜身死也要救她,可到底還是沒能保住,費了她這許多心血,臨死之前不能闔眼,不過就是想她能周全,這時候存了死志,又怎么對得住母親。

    葉文心自揚州到金陵,一船上一聲都不曾哭過,也沒甚好哭的,母親給她留了信,里頭早就猜測著會有這么一日,她的身子難以支撐,也只求速死,總歸宋家已經安排好了女兒的婚事,有小姑子在,放心的撒了手,哪會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

    葉文心身邊有個眼生的丫頭,扶了葉文心,又問石桂:“妹妹身上可有干凈的絹子。”石桂趕緊拿出來,連著頸項里頭系著的絲巾也一并也解下來給她,荷包三事全給了,身上什么也沒能剩下。

    這個丫頭才剛一直不說話,幾個丫頭都在哭,接了東西胡亂堆著,她一樣樣撿出來,把小襖給葉文心穿上,兩件暖背心分給了六出玉絮,兩床薄被子一床墊一床蓋,幾個人挨在一處,互相摟著。

    這會兒才十月里,后頭兩個月更冷,這屋子三面土墻,另一面是空的,風雪來時根本就擋不住,這才下點細雪,就已經落到柵欄上,等真個大雪,還不知道怎么個冷法。

    丫頭婆子,斗室里頭關了十好幾個人,石桂拿眼兒一掃,沒見著馮嬤嬤,問了玉絮,玉絮搖搖頭:“她在路上就沒了,沒燒沒埋,扔到水里去了。”

    馮嬤嬤的兒子俱是得用的,葉益清的事還沒判,她那三個兒子便已經倒了霉,她自打葉氏的事上發了財,就沒過過苦日子,哪里經得住挨餓受凍,客死異鄉。

    石桂想到瓊瑛,再想到馮嬤嬤,有話說不出,縱主家犯事,可六出玉絮這些丫頭卻沒犯過事,如今也被一道關著,真個抄家流放,她們又怎么辦?

    葉文心也不問父親如何,春燕也不知該不該說外頭換了三任主審官員,便是因為葉益清咬得太狠,他先還抱著飽著僥幸,等眼見換過三任主審官,自知圣人是必要他死了,既然不能活了,張嘴便把一串有干系的全咬了出來,這些個口供送到圣人案前,圣人的怒火一日比一日盛,還申斥了太子。

    牽一發動全身,金陵城里也不是人人安穩,戶部鹽運司抓了幾個人,鹽引就是從這些人手里出來的,這一院子關著的便有這些人的家眷。

    瑞葉拿了石桂的小梳替葉文心通頭發,這時候還有什么花容月貌,押在屋里不見天日,在船上的時候還能討著些水擦擦手臉,在這兒一應全無,人又瘦又干,哪里還有半分原來出塵的影子。

    外頭獄卒催促一聲,春燕收了食盒,兩個一步一回頭,石桂眼見得葉文心又闔上眼靠到墻上,心里一陣陣的翻騰,冷風一卷,她身上的單衫哪里挨得住,抱了胳膊凍出一層雞皮疙瘩。

    她們還沒走出去,就見有個丫環模樣打扮的女子從獄卒房里出來,手上端了托盤,里頭有一碗冒著煙的熱水還有兩個饅頭。

    領路的獄卒見著她就嘿嘿笑兩聲,她卻充耳不聞,徑直往一間門前去,把水給饅頭遞進去,里頭半晌沒有聲息,那丫頭抖了唇兒,低聲求了一句:“姑娘,姑娘吃一點罷。”

    石桂春燕繞了過去,這才聽見里頭一聲嗚咽:“見你這樣,我不如死了。”石桂惻然,那獄卒咂咂嘴兒,春燕身上能給的全都給了,這會兒看著這樣,心里不忍,把婆子耳朵眼里的銀葫蘆討要了,銀鐲兒銀簪子俱都拆了個空,使錢讓他們一間屋子給一碗熱水一口熱食。

    獄卒東西接了,嘴上卻沒停:“她們哪個可憐?吃穿的時候受用了,這會兒落大獄倒可憐了?依著我說,就該刮一層叫咱們受用。”

    石桂拳頭攥得緊緊的,忍著一口氣,這些人生死榮辱都系在獄卒身上,不用私刑也有百來種法子折騰她們,她忍了氣不說話,死死咬著嘴唇,到了門上車,也還沒緩過勁來。

    春燕憂心忡忡,葉氏若是知道這番情態,只怕病勢更重,掃一眼石桂,她鼻頭眼眶通紅,要瞞也瞞不過去,自家怕也是這個模樣,又再吩咐一聲:“見著太太萬不能露出來,表姑娘如今可就靠著太太了。”

    要是葉氏真個病得起不了身,還有誰來替葉文心周旋,石桂咽了淚:“我知道輕重,表姑娘的事可還有轉圜?”

    春燕看看她:“但凡有法子,太太也不必如此,她心里才是真的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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