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發燙,玉絮便請了她進去:“姑娘先進來略坐坐,塔上風大,仔細吹得腦袋疼。”溫了一壺黃酒遞上來,一摸葉文心的手卻道:“姑娘今兒倒沒冷著。”
何止不冷,連手爐子都用不上,宋蔭堂這么溫吞吞的看著她,倒似要把她整個人都煮熟了,心里明明沒這些念頭的,這會兒也從無到有了。
石桂聽了吩咐去折紅梅,往小廚房里轉了一圈也沒見著明月,落后才一想,廟會正是明月賣符的那時候,他哪里還會干巴巴的坐在小廚房燒水。
石桂轉出墻角折梅,一片紅紅白白好似煙霞,風一吹連地都染成了紅色,花瓣雪片似的落下來,落了她一頭一臉,天氣晴好倒不覺得冷,石桂鉆進梅林里,繞著梅花樹,想要折一枝綻放的紅梅。
圓妙觀遷址的時候,張老仙人特意點了這塊地方,有山有水還有這么一片成林的野梅樹,也不曾砍伐,還由著它野生野長,建觀十數年,梅林還越擴越大了。
里頭單有一株老梅樹,怕是這百來株梅花的祖宗,根原生在一塊山石壁里,經年累月,越長越粗,根須緊緊插在山壁里,樹桿斜著好似大殿的房梁那般粗,枝條太長,花又開得太密,冬日里看著枯樹千萬條,此時開了一樹的白梅,臥玉橫雪,遠看倒似天然一段瀑布。
遠遠過來,抬頭道觀看時,石桂就看見了這一瀑雪,天陰山背陽,一天一地都黑的,滿眼只看見這么一大塊的白,這些日子天晴,雪大半都化了個干凈,離得近了,才知道是花,白梅香氣好似飛濺的水珠,撲頭蓋臉的打上來,石桂站在梅林之中,吸一口氣,好只覺得通身三百六十個汗毛孔都是香的。
此情此景,該讓葉文心看看才是,梅林之中靜謐無聲,呆得久了倒不覺得香,連蜂蝶撲翅嗡嚶都似無聲,石桂仰頭去看,見過花海還沒見過這樣的花瀑,也不知在這兒野生野長了多少年,才能在開花的時候這樣驚心動魄。
她笑瞇瞇看著,不妨肩膀叫人拍了記,石桂回頭,卻是明月,滿頭滿面的梅花瓣,他小狗戲水的似的晃動著頸脖子,又跳又拍,把落在身上的花都拍打個干凈。
石桂“撲哧”笑了一聲:“你這是落到花堆里了,怎么這個模樣”
鼻子嘴巴里也是,明月“呸呸”兩聲,吐不干凈的,干脆嚼吃了,一張口一嘴的香氣:“我從那兒進來的。”
他隨手一指,石桂探頭去看,只見離得不遠處挨著山壁建的圍墻上有個小洞,明月就是打那兒鉆進來的,怪道沾了滿身滿臉的梅花瓣。
“有門不走,怎么鉆洞”石桂本來就要找他,吃了他的東西,想給他還禮,她其實很喜歡明月這個朋友,說是朋友于她更像個弟弟,葉文心待她再好,也占著主子的名份,余下旁的都是一樣的的奴婢,只有明月不同,他從通仙觀到圓妙觀,回回見著都是生機勃勃,挨打挨餓,也改不了他的這性子。
明月拍了拍錢袋,里頭叮當作響,石桂一看鼓鼓囊囊,滿是銅子兒,明月得意洋洋:“別個來請符,我給送出去。”
石桂又忍不住笑起來,想是他瞞著人賣符,怕進出門邊落了人眼,這才爬了墻洞進來,石桂看他頭上還有一半是白的,伸手替他把花瓣拍掉,哪知道明月如臨大敵,一提氣跳開三步遠:“你作甚,男人的頭女人的腰,怎么胡亂就上手”
石桂一向拿他當個小孩子看待,才剛伸手,竟沒勾著他,這會才覺出來,他竟高了這么些,人還是精瘦精瘦的,可也抽起條來了,聽他這一句,又跟著笑起來:“你知道什么叫男人頭不能摸。”
明月一本正經,自個兒胡亂拍打了,就是不許石桂碰,捂著頭頂問:“這兒一向沒人來,你怎么來了”
“我們姑娘要一枝紅梅花,我想來折一枝好的。”石桂伸出手,點一點紅梅樹,明月卻沒順著她的手指頭去看紅梅花,反而盯著她的手看,指尖細嫩嫩的,看不出骨節,軟軟彎起來,哪里折得動梅花枝。
明月鼓著臉,“嘖”了一聲,吐出一句:“麻煩。”他嘴里說麻煩,跟著卻搓了搓手,曲膝往上躍,一只手抓住了梅樹枝,挑了一枝開得繁盛的。
他哪里知道葉文心要的是一小截花枝,整個人吊在粗樹干上,那一枝到有石桂的手腕那么粗,明月整個人猴子似的掛在上頭,用力往下拉,把那樹扯得彎下來,“咔嚓”一聲脆響,他抱著花枝摔下來。
石桂看得目瞪口呆,想要阻止已然不及,眼看著他一骨碌爬起來,抱著那枝半人高的紅梅遞給石桂:“喏,你拿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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