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驀地一緊,生怕吵醒他,謝襄不敢再有所動作,她其實已是相當累了,只撐住一會兒,困意不知不覺地襲來,居然就這么靠在他懷里慢慢睡去。
再睜開眼時,天已經微亮,沈君山早已經穿戴好,他將謝襄的背包放在炕邊,遞過她的大衣,匆匆交待,“收拾一下,魏大哥要帶我們下山了。”
謝襄一骨碌爬了起來。
外面還在刮著風,大家出了門,謝襄看著身邊的小姑娘問“鈴鐺也去嗎”
“嗯,從這到鎮子得兩個時辰,昨晚剛下了雪,路不好走,我今晚的住在鎮子上,得把鈴鐺也帶著。”獵戶看了一眼家里,落上了門鎖。
謝襄看著眼前還不到自己腰線的孩子,有些擔憂。
風雪未停,路程走了一小半,鈴鐺突然凄厲的叫了起來,大家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被她抱在懷里的雪白小狗不知為何掙脫了她的懷抱,朝著來時的方向飛速跑遠。
小狗的存在顯然對鈴鐺十分重要,鈴鐺叫喊不停,獵戶心疼女兒,只得將鈴鐺交給謝襄代為照看,匆匆囑咐“幫我照顧好她“,自己一路追了回去。
這一去,許久未見人歸來,茫茫的大雪中,天地雪白一片,正在疑惑時,一聲槍響自木屋的方向傳來,沈君山立刻警覺起來,手摸上了腰間的槍,“我回去看看,你和鈴鐺在這里等我”
謝襄嗯了一聲,微微收緊拽住鈴鐺的手,一股沒有來由的擔憂襲上了心頭。
沈君山剛走不久,遠遠地又傳來一陣槍響,除了火車上那伙日本人追了過來,謝襄想不到別的可能。
面對荷槍實彈的日本追兵,只有沈君山和魏大哥兩個人,怎么想都讓人無法安心留在這里等待結果。
她咬咬牙,將鈴鐺安置在一片樹叢中,急匆匆朝著小木屋的方向跑,槍聲“砰砰“地響個不停,每一聲都似乎打在她的心上,等她趕到院子時,里面的戰斗卻已經結束了。
沈君山頹然的半跪在院子里,身旁是四具血淋淋的尸體,三具是日本人的,一具是獵戶魏大哥的。而那條罪魁禍首的小狗,此時正蜷伏在獵戶的腳邊,一動不動,它雪白的毛發上沾染了些許血跡,似乎是明白了主人已經死去,發出一聲聲悲鳴。
“我趕到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沈君山的語氣中盡是自責,魏大哥的死,一半的責任在于他們。
“你”謝襄的喉頭哽住了,熱浪沖進了她的眼睛,她朝前走了兩步,跪在獵戶腳邊。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謝襄回頭望去,鈴鐺不知何時自己跑回來了,正一瞬不瞬的盯著這里。
“鈴鐺“
謝襄囁喏的開口,想要上前去遮她的眼睛。
鈴鐺一把揮開她的手,徑直向著尸體走了過去,可是到了獵戶的腳邊,卻是看都沒看他一眼,兀自抱著小狗退了回來,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天地間一片安靜,謝襄張了張口,渾身冰涼,她完全沒想到鈴鐺會是這樣的表現,即便是這終究是她的父親沈君山皺著眉,上前將鈴鐺拉到身后“良辰,別這么看她,她什么都不懂。”
謝襄回過神來,被沈君山這樣一提醒,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臉上慘白一片。
倘若沒有他們的突然闖入,魏大哥與鈴鐺平靜的生活就不會被打破,鈴鐺也不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終究是他們害了魏大哥,也害了鈴鐺。
更可恨的,當然是那些日本人
沈君山沉沉看了尸首一眼,他已經鎮定下來,說道“我們先把魏大哥葬了吧,總不能讓他就這么躺在冰天雪地里。”
謝襄深吸了一口氣,勉強起身,和沈君山一起找到鐵鍬和鋤頭。半天過后,小院里原本的墳墓旁又起了一座新墳。
對著墳墓深深鞠了一躬,謝襄終于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她和沈君山站在墳前,默默不語。
風不止,雪花漸漸停了,那一座新墳上,也被鋪了一層淺淺的白。
墳中人有副熱心腸,有牽掛的兒女,有不舍的妻子,就在不久前,他們三人還坐在一個桌前,一起喝酒,一起大笑。
那鎖著的大門里,也該有魏大哥和鈴鐺的身影,那溫暖的火盆前,本該是父女依偎著在一起取暖。淚水止不住的從下頜低落,一點一點落在雪地上,謝襄的眼前朦朧一片,依稀間,仿佛聽見小院里曾經的歡聲笑語。
許久,謝襄鄭重道“魏大哥,我們會照顧好鈴鐺的,你放心吧。”
夕陽的余暉洋洋灑灑的布滿整條山路,盡管不舍,終究是要離開。沈君山走在前面,謝襄牽著鈴鐺跟在后面,同樣的路,不同的心情,輕松愜意已然消失,只剩下了悲傷與愧疚。
空氣沉默而冰冷,昨夜下的雪還沒化開,松松軟軟的,到了山坡處便有些濕滑,謝襄幾次要抱著鈴鐺走,小姑娘每次都擰著身子躲開。
夕陽下,一束光芒自林中折射出來,映在謝襄的臉上,光束掃過眼角,謝襄大驚,這是阻擊槍的瞄準鏡才會反射出的光
她剛想回身知會沈君山,沒想到沈君山先一步將她撲到在地,與此同時,一枚子彈擦著他的肩膀射了過去,鮮血迸出,沈君山捂著肩膀自山坡上滾下去,謝襄伸手去拉,卻聽見鈴鐺的尖叫聲自身后傳來,她連忙回身抱住鈴鐺,一邊開槍反擊,一邊帶著鈴鐺一起向密林跑去。
她怎樣都可以,但鈴鐺,決不能再有事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