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時,雪也已經停了。茫茫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北平城一片銀裝素裹,格外氣派。車門剛剛打開,一股肅殺之氣便撲面而來,長街上,隨處可見游行的學子與站街的警衛,赫赫京都,鐘靈敏秀,如今卻是風雨飄搖。
然而無論世道亂成怎樣,家里總是記憶里不變的溫馨。朱紅色的大門透著古韻,上面貼著紅底黑字的對聯,格外喜慶。推開大門走了進去,院內矗立著一間精致的雙層閣樓,白色的灰泥墻上面蓋著淺紅色的屋瓦,兩扇雅致的雕花窗分別建在門的兩邊,門前石階上覆蓋了一層薄雪。
“爸,媽,我回來了”
波折了一路,終是重歸故里。
門重新掩上了,小桌上已經擺滿了吃食,飯香盈鼻,母親迎了過來,父親也放下書從堂屋走出來,暖黃的燈光落在青磚地面上,謝襄放下行李,歡喜的投入父母的臂彎中。
回家的時光總是懶散的,一連多日,謝襄連門都不想出,整日里只想窩在家里,過了幾天這樣的日子,在烈火軍校的一切更像是一場夢,要不是照鏡子時看到自己的短發,謝襄幾乎會以為自己從未出過家門。
咬著筆尖,謝襄看著面前的書本,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一品居的醬鴨。
“襄襄,下樓開門”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謝襄一路小跑到樓下開門。
打開門,謝襄不由得一愣。
門外的人任是誰她都接受的了,可沒想到會是顧燕幀,他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條紋格的圍巾斜斜的掛在他的脖子上。不知為何,這般普通的裝扮卻是叫他穿出一種別致的風度,風流倜儻,謝襄只能想到這個詞來形容。
明明是那樣張揚熱烈的性格,他卻總是喜歡穿著一身黑,眼前的黑與外面的落雪形成極致的反差,于是,在茫茫白雪中,謝襄目光所見的,便只有眼前極致的黑色。
“嗨。”顧燕幀抬手,沖著她打了個招呼。
謝襄急忙將門緊緊關住,捂著胸口靠在門上,有些驚魂未定,這人不是在順遠嗎怎么又來了北平,倘若讓他見到父母不知又會說出什么渾話來,絕對不能讓他進門。
“誰啊”謝之沛拿著報紙坐在沙發上疑惑的看著謝襄“怎么不讓人家進門。”
“沒誰,認錯門了。”
咚咚咚的敲門聲再次響起,一聲一聲砸在謝襄心上,好似一道道催命符,謝之沛狐疑的看著她,走了過來,這次換成了他來開門。
“伯父好我是謝襄在順遠的同學。”門外的人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顧燕幀一改往日不著調的作風,變得穩重起來,談之間竟真的有一絲翩翩佳公子的氣度。謝之沛一聽他是謝襄的朋友,連忙將他請了進來。
謝襄居然會認識這樣的男同學。
母親心里泛起古怪,將她拉到廚房盤問,謝襄頓時心慌。
“襄襄,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之所以不想回北平都是因為他。”
謝襄一聽她居然會往這方面猜,急忙搖頭否認“怎么會,不會的,我就算瞎了眼也不會看上他的,真的只是同學,同學。”
“同學你在新華女校上學,哪里來的男生同學”
“這個”
啞口無間,謝襄心里十分懊惱,爐子上的水壺發出一聲鳴叫,她連忙趁機拿下水壺,慌慌張張找了個借口。
“我去泡茶”
說完,端著茶盤飛快的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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