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曠野無比,若是用輕功,眨眼間便能到了城門底下,可若論走的,卻又要走上好一會兒。周昭仰著頭,朝著天空看去,自從與蘇長纓相認,她覺得好似這天都比從前高遠些了。
“我以前是在運河上拉大船的,那時候我十六歲吧,都是前朝的事了。大旱我們好多日都沒有吃飽飯了,河床比堤壩都高,哪里行得動船?我哥哥就站在我后面,他十八歲。”
“不瞞你說,那時候我看前頭人的肩膀,那都是大蹄髈,餓啊!我實在是拉不動了,就兩眼一黑跪了下去,趴在船邊看熱鬧的達官貴人瞧見了,下來提著鞭子就抽。”
“我哥為了救我,被他們活生生打死了。我去告官,不都說殺人者償命么?”
周昭聽著,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沒有告贏,你一怒之下將人殺了來了天英城?”
韓大山搖了搖頭,臉上帶了幾分苦澀:“告贏了,我當時遇到了一個硬氣的好官,將那人抓起來下了大獄。就在我以為大仇得報,我哥哥可以安息了的時候,明明應該被斬首的人,卻又出現在了我哥哥的墳頭上。”
“唉,我好不容易偷來的棺材,還是一口薄皮的,比我哥哥還短一截呢!被他挖出來砸爛了。”
事情顯然已經過去了許久,韓大山說起來的時候,格外的平靜。
“然后我氣瘋了,說要告官,他竟然逃獄。結果那人說什么,他家中給他用爵位贖了罪。我沒有讀過書,識得的幾個大字,還是進了天英城之后,成寨主非讓兄弟們學的。”
“根本就沒有聽過還有這種事,普通人殺了人就要償命,勛貴殺了人還可以拿爵位贖?他們都是什么千年老貓兒,有九條命?我一怒之下,就將人殺了,然后到處藏。”
“還拜了個師父,學了武功。我一沒有田,二沒有地,三也沒個營生,四還不想吃苦,于是思來想去就來天英城了。要是我在這里殺了人,那是替天行道,要是我在這里被人殺了,那是惡有惡報。”
韓大山說著,又眉飛色舞了起來,“左右只有我一個人,多活一日算一日,死了那便死了。”
幾人說著,便入了玄武門,一直到了玄武堂中,老堂主的靈堂這會兒安靜了許多,成玉媛同成銘等人在這里守著燒紙一直沒有離開。
周昭走了進去,上了三炷香。
然后解下了腰間的玄武令牌,交給了成玉媛,“城主已經任命我為天璣堂堂主,日后這玄武堂的堂主,便交由成玉媛來負責,至于天斗寨主,成堂主你上任之后再自行選拔。”
“明日一早,我們送老堂主上山入土為安。”
葉柏抬眸看了周昭一眼,恭敬的彎下腰去。
周昭扔下這么一句,不管眾人是何等想法,左右韓大山這個會添油加醋的全說一遍,她領著亦步亦趨的劉晃,直接進了葉玄的書房。
門一合上,劉晃便猛地抬起頭來。
他斗笠下的臉激動無比,“阿昭!方才你看見了嗎?那是長纓!那是長纓!”
雖然隔著斗笠,但是他看得清晰無比,瑤光堂主,也就是千面,根本就是蘇長纓!
“難怪!他護著你!還對你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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