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葉么?”白玉堂好歹家里做買賣,一眼認了出來。
“這是我們這兒最好的黃金煙葉子,漁民和山里的人都愛抽個水煙、袋煙、竹筒煙什么的,煙絲比銀子金子都好使。”
展昭和白玉堂收了東西,白玉堂很大方地打賞了兩個辦事得力的伙計,就和展昭起身,往黑水的方向去了。
這次,兩人是去黑水打探妖鬼堂的事情的。如果地方傳說和漁歌里頭的記述沒錯,那么當年白書生是在黑水附近看到的妖鬼門,那這一代的老人家和漁民,保不定也見過。白書生不會輕功,過不了鎖鏈橋,展昭和白玉堂倒是不怕,只要能找到,就能到對岸!
兩人一路到了黑水附近,聽傳聞和看到真景那絕對是兩回事,黑水河的湍急和氣勢不是一般河流可以比擬的。兩人沿著河,從下游往上游走,看到漁民就打聽。不過很可惜,那些漁民都沒聽說過妖鬼堂或者妖鬼門,甚至連包延查到的那首漁歌,他們都不會唱。后來有個好心的老漁民告訴兩人。說是黑水沿岸,大理本地人是白天打漁的,而一些外族,則是晚上打漁。
“這水這么湍急,晚上怎么打?”展昭不解。
“他們自然有他們的法子,而且晚上打漁,通常就在更上游的幾道彎處。”老漁民指著上游,山林特別茂密的區域,“那一帶到了晚上,有時候會有打著火把的異族出來捕魚,不過記住,如果看到都是紅衣服的姑娘,千萬不要靠近。”
展昭和白玉堂一聽紅衣服的姑娘,來勁了他倆現在覺得一身紅衣的,無論是女鬼還是女人,都值得懷疑。
“哎呀,那是紅女啊,小心要吃人的!”漁民說完了,也就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繼續順水而上,又問了幾個村莊,再往上走,山路崎嶇人煙稀少,另外天也黑了下來。
這地方已經接近半山,黑水不止彎道多,落差還大,有的地方哪里是河流,根本就是瀑布,因此水流才會如此的急。展昭仰起臉,覺得山間氣息清爽宜人,除了路稍微難走點,還真是個景美林秀的好地方。
“貓兒,往里點,小心掉河里去!”
白玉堂第一百零一次提醒,展昭往里挪一點,回頭問他,“我們接著走么?天再黑點就看不見了。”
“我們到上邊那個山峰附近。”白玉堂伸手一指,“就在那里坐著,看著下邊河道。今日風不大,還陰沉沉的,魚會浮到面上來,是打漁的好時機,晚上我們看有沒有燈火。”
展昭點頭,笑白玉堂自己不打漁,倒是知道看打漁的日子。
兩人上了一處山峰的絕頂,在突出的一塊巖石上坐著,四周是懸崖,下邊是奔騰的江水。
展昭和白玉堂坐在山石上,拿出打的酒,歇一會兒。
“這十幾道彎真是絕險啊!”展昭不由贊嘆。
白玉堂靠在山壁上,抬頭看著上方一輪又圓又大的明月,自自語,“從喪魂珠、到招魂鈴;從妖城到五墳村;從蜃樓到圣果、從五命貓到萬卷經書;從天之眼到八眸亂世,再加上召喚五禍的各種神器,到如今的妖鬼門人鬼難辨、展皓、大少爺究竟背后是什么陰謀?如果說野心大些,奪取江山改朝換代?但好像又不是,沒有明顯看到針對皇室或皇位的舉動。如果說只是私怨、小打小鬧,但牽扯有似乎太廣。
白玉堂說著,展昭一手輕輕揉他眉心,“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白玉堂笑得無奈,拍了拍山壁,“你躺下來。”
展昭順勢躺下,瞧他,“干嘛?”
“你不是說以前好像見過那山門么?”
“是啊!”展昭點頭,“但是想不起來了。”
“再想想,閉上眼睛想,我幫你看著下邊的河道,若是有船,我就叫你。”白玉堂說話的聲音很低,因為展昭似乎兩個眼皮打架。
展昭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好像很困很困不對啊,他內力深厚,而且他是夜貓子,白玉堂常常就這樣說他,別人都睡下了,他還很精神,很精神
展昭回憶著以前和白玉堂一起在開封府客房里頭斗嘴的景象,嘴角帶著笑容,就進入了睡夢之中,最后聽到的是白玉堂在他耳邊說,“不用擔心,我們會找到你大哥的。”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展昭聽到了鳥叫的聲音,還有一些熟悉的喊號聲。這聲音他剛才和白玉堂一路聽了不少,這邊的人拋網撈魚,用的就是這種號子。
睜開眼睛,看到敞亮的藍天,展昭心說自己不會就這么一睡一宿吧?伸手揉了揉眼睛,他坐起來,剛想拍拍白玉堂說聲早,轉眼一看沒人。
他轉向另一邊,還是沒人。
展昭左轉右轉,自己還睡在偌大的石頭上面,但是白玉堂不見了。
“玉堂?”
展昭想著白玉堂是不是去附近洗臉了或者上山里抓兔子做早飯,不過心里卻有個聲音在說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白玉堂不會這樣留下熟睡的他就消失不見。更奇怪的是,展昭看了看天色一算時辰,嚇自己一跳!此時都快到晌午了。如果算起來,從昨晚上到現在,他整整睡了五六個時辰!展昭自知道睡覺是怎么回事開始,就不曾完整的、不省人事地一直睡足五個時辰。直覺告訴他,出了什么問題!
展昭站起來,隨手一按,發現巨闕就在手邊。他伸手抓起巨闕看了看,覺得有些不對勁,抽出劍來一看展昭愣在那里。因為劍上竟然有血跡。再看四周,展昭微微地張大了嘴。就見他身上、地上、腳邊的石壁上,都有斑駁的血跡。而最讓他驚訝的是,四周圍布滿了刀劍劃過的痕跡,鋒利的切口是劍氣和刀鋒所傷。展昭甚至可以從痕跡的走向看出是白玉堂和自己的哪個招式這里更像是經過了一場大戰。
而在這眾多的痕跡當中,有四處可見的,并排四道連在一起的凹痕,讓展昭產生了不祥的、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是兇宅里頭,所謂“怒妖”留下的爪痕。
展昭蹲下,摸了摸血跡,還沒有完全干涸。沾一點在手中,嘗了嘗展昭松了口,不知道根據什么,他只知道,這不是白玉堂的血,而且他也沒有產生什么幻覺,因為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他只知道自己睡著了,睡著的時候,還在想跟白玉堂斗嘴的事情,感覺就在剛才
展昭站定在高聳出山崖的巨石之上,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有感覺的!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覺得不妥,索性劃開手心看到紅色的血水出來了,疼得真實而鉆心了,四外看,景象還是沒變。
但展昭想不起來昨天發生了什么,為什么他什么都不記得了,現場一片狼藉,白玉堂去了哪里?
踩著山石,展昭探頭,往下望了一眼,下邊是湍急的河水,他正想往回找,卻注意到在石壁上,有一個血手印,隨即是長長的一道刀痕,直接從山石往下一直往下,旁邊還有深深的抓痕
展昭盯著那個血手印看著,修長的手指,這個手印他認得,是白玉堂的。為什么他會留一個血手印在這里?
沾一些血,嘗了嘗,展昭眼前一個晃神就看到黑夜中,那兇猛的三頭巨犬兇惡地撲過來但很快,景象又不見了。
展昭順著那道刀痕縱身一躍下了山崖,借著山壁的力一直落到底部。站在湍急的河岸邊,他撿到了兩樣東西。都帶血,異常的刺目帶血的銀刀、還有銀色的刀鞘。
展昭默默地蹲下,將刀和刀鞘撿起來,還鞘,回頭看湍急的河水他講刀柄上的血跡,沾了一些到嘴里,眼前有的黑水變成了深紅色,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狗頭,落進了水里,卻是不見那白色的身影。
只有一種酸脹的感覺,在眼底,展昭努力地想了,再也想不到別的。這水太急了,什么線索,都沒給他留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展昭到河邊,掬起一捧水洗臉,才發現自己全身都是血,聞了聞感覺不是白玉堂的血。無論是誰的,流那么多血,一定死了,或者說,是那三頭畜生的,不知道玉堂,砍掉了它幾個頭。
展昭洗干凈臉厚,站起身,拿著白玉堂的刀,沿著水流,往上游去找。按理來說,白玉堂如果出了事,應該是順著水流,被沖到下游才對,可展昭只是依憑自己的感覺,一路往上游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圍云霧繚繞。再往前一些,就仿佛步入了云海一般。展昭手心里的痛覺還在,他知道這不是幻覺,那該死的幻覺讓他錯過了多少東西。
展昭忽然開始恨誰讓他有了這種古怪的能力,他就恨誰,恨得牙癢癢,除了白玉堂立刻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眼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消磨他此時胸中,從未曾有過的恨意。
就在已經看不清腳下是路還是水,只能扒著山壁前行的時候,展昭聽到了一陣奇怪的,悶悶的號角聲。
他順著聲音,繞過山石,眼前兩座交錯的山峰如同大門一般緩緩開啟,不知是云霧的流動造成的錯覺,還是這樣兩座巨大的山峰會動。展昭看到了遠處天邊金色的日頭灑下的陽光,帶著一種禪的韻味,美景已經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奇觀,也許仙境就應該長這樣子。雖然,展昭只注意到了云霧下,那一條長長的,泛著銀光的鏈子,以及遙遠的那一頭,一扇巨大的山門。匾額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并非是自己幻象中看到的妖鬼堂,而是妖鬼門。
展昭靜靜地看著那扇山門,以及越來越清晰的銀鏈子,仿佛是有人在歡迎他入內。
展昭抬起頭,就見從遠處的迷霧當中,有一個人,快步朝他走過來。那人臉上帶著笑容,伸開雙手似乎是在歡迎他。然而這張笑臉,在展昭看來,是多么的可惡又可恨。
“昭,你總算來了!”那人走到離開他不遠的地方,“我等了你很久。”
展昭默默站在鎖鏈之前,未曾踏上一步,手心里的痛覺,不時地提醒著他,這是真實的,不是幻覺。
“怎么愣在那里?我帶你進去坐下聊,大哥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說。”展皓的笑容還一如以往的溫和,但還是那句話,展昭現在看什么,都帶著深深的厭惡。
“為什么我會來這里?”展昭問出的話十分平靜,“這里是哪里?”
展皓向著身后一指,“這是世間其他人窮極一生都不可能踏足的神地!”
“為什么,我看到的是妖鬼堂?”
“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法子,是我給你的提示。”
展昭的眉梢微微地動了動,“你給我的提示?這么說,你引我來的?”
“不錯!”展皓點頭,“我說過了,這里是神地,是天下人夢寐以求的”
“為什么我昨天沒看見?”展昭打斷他,覺得腦袋嗡嗡響。
“凡事都要付出代價。”
“代價?”展昭點了點頭,拿著白玉堂的刀,問他,“這個?”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你先跟我進來”
“誰想進去,你就找誰去不是更好么?”展昭說話的語調冰冷,“那地方能有多好?你真覺得這樣好,死在里邊吧,永遠不要出來。”
展皓驚訝地看著展昭,隨即也笑得無奈,“你怎么了?怪大哥一直瞞著你?怎么我那個乖順的弟弟這么刻薄了?”
“誰是你弟弟,我跟你有血緣關系么?”展昭反問,“我也是吃錯藥了,你根本無可救藥,你死也好,活著禍害人也罷,跟我有什么關系?你這里不是仙境么?能讓時光倒流不?我就回到兩天前,我和玉堂回開封也好,回陷空島也好,去哪兒都行。”
展皓微微皺眉,“你沒進去過,你知道這里邊”
“這里邊有白玉堂么?”展昭問他。
展皓笑了笑,搖頭,“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我說過,要進入這里,是有代價的。”
“哦,好!”展昭點了點頭,“我不進去,你把他還給我,我這就走了。”
展皓嘆了口氣,“我知道,白玉堂死了,你很難”
“你再說一遍?”展昭像是沒聽清楚,“誰死了?”
“昭”
“我把你殺了,能當代價換他回來么?”展昭小心地將銀刀放在一旁,抽出巨闕。耳邊還是昨夜那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話“不用擔心,我們會找到你大哥”
展昭忽然笑了,找他做什么?
展皓驚訝地看著展昭臉上殺意濃重,雙目血光從未見過,“昭,你瘋了?我是你大哥。”
“我是瘋了展皓,我要你和你這仙境陪葬!”
作者有話要說:筒子們圓蛋快樂,2012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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