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營帳之中,兀自忍不住看向長安的方向。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這次設計會失敗。
即便是聽到了耶律月理說的那些話,他兀自無法理解,像玄慶法師和皇帝這般強大,一個擁有世間至高的修為,一個擁有世間至高權勢且自身修為也極為駭人的人,他們怎么可能為了這些陰魂而犧牲自己?
如果說耶律月理所說的是真的。
那皇帝到月臺驛,包括和自己的對決,也是皇帝長久計劃中的一環,那所謂的變法,拼著自己得不到李氏機要處和那些門閥的支持,令這兩座京觀的陰魂得以解脫,拼得自己的修為和壽命大減,這對他這樣的人,又有什么好處?
對于安知鹿而,為了爬到人間至高處,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但對于皇帝這樣已經在人間至高處的人而,這是為什么?
此時他竭力不去想失去陳白葉之后會導致什么樣的后果,然而營帳外已經響起無數冰晶的碎裂聲。
竇臨真掀開帳簾走進了營帳。
她看著臉色鐵青的安知鹿,盡可能平靜的問道,“發生了什么?”
安知鹿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緩緩的說道,“陳白葉落在了他們的手里,我已經失去了連戰的手段。之后的每一戰,我和那些尋常的八品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凡動用一具傀儡法身之后,我都必須耗費很長的時間來補充元氣。”
竇臨真深吸了一口氣,她原本想開口說些安慰的話,然而也就在此時,營帳外響起了代表緊急軍情傳遞的特殊響箭聲。
竇臨真瞇起眼睛,她飛快的掠出營帳,一名河北道的修行者迅速朝著她掠來,遞給她一個黃銅小管。
她打開黃銅小管的蠟封,取出內里的密箋,看完的剎那,她的雙手十指便已經僵硬。
“哪里的緊急軍情?”
安知鹿出現在了她的身后。
竇臨真沒有語,將手中的密箋遞給了安知鹿。
但安知鹿在此時搖了搖頭,輕聲道,“說給我聽,我的眼睛看不清楚。”
竇臨真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艱難的說出了她不想說出口的軍情,“李盡忠的大軍在蒲津渡大敗,恐怕最多剩幾千殘軍逃向松漠都督府。”
安知鹿呆了呆。
“他怎么敗的?是誰能在那種地方擊潰他十五萬大軍?”
“南詔皮鶴拓的大軍在那邊料準了他的行軍動向,提前設伏。”竇臨真知道安知鹿的真身在今夜之后更不方便露面,既然開口,她便詳細的說了,“皮鶴拓用大量弩機和象軍在龍頭渡方向設伏,大食國師鐵流真沖陣刺殺李盡忠,李盡忠用先鋒軍造成填命沖關的假象,乘黑夜悄然大軍轉移蒲津渡,想要在蒲津渡過河,令皮鶴拓被迫追擊自己,然后他在過河之后,便分兵不斷狙擊截殺南詔軍隊,但皮鶴拓提前料準了他的算計,早派大軍在龍頭渡和蒲津渡之間埋伏,蒲津渡方向,有五百青冥玄甲堵關,李盡忠的大軍在行軍途中被伏擊,瞬間崩潰。”
安知鹿突然笑了。
他笑得分外猙獰。
“原來連李盡忠那邊都算計到了…連李盡忠都到不了了。”
竇臨真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她沉默的看著安知鹿,這一刻,她感受到了安知鹿的絕望。
仿佛天地之間,已經有一個牢籠落了下來,牢牢的困住了這頭巨獸。
安知鹿的笑聲漸漸消失。
他身上開始散發出陰冷的元氣,漸漸擴散出去,籠罩了數十丈方圓。
他和竇臨真靜默的站了片刻,方才開口,道:“臨真,我已經只剩下了最后一線生機,我想你再幫我一個忙。”
竇臨真道,“要我做什么?”
安知鹿道,“不管如何,幫孫孝澤控制住這支大軍,讓他可以盡快率領大軍到達長安。在大軍到達長安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我不在軍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