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禮走到病床邊,伸手想要扶卿意,動作卻又頓了頓,最終只是低聲道,“做個全面檢查,我才能放心。”
卿意看著他眼底的擔憂,終究是點了點頭。
陸今安和傅晚對視一眼,默默退到了一旁。
他們看著周朝禮小心翼翼地扶著卿意下床,看著他叮囑護士拿過毯子蓋在卿意腿上,看著他眉宇間的焦灼與珍視,兩人都沒說話。
曾經,他們對周朝禮的看法很深。
覺得他冷漠、偏執,覺得他將卿意困在身邊,給了她錦衣玉食,卻也給了她數不清的委屈和眼淚。
可如今,看著他這般緊張卿意的模樣,看著卿意眼底不自覺流露的依賴,他們又能說什么呢?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卿意既然選擇了重新接納他,他們這些做朋友的,也只能默默祝福。
檢查很快做完,結果顯示并無大礙,只是有些輕微的腦震蕩,需要留院觀察兩天。
周朝禮松了口氣,親自將卿意送回病房,又細心地替她掖好被角。
這才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陸今安和傅晚,對著他們微微頷首:“今天多虧了你們。”
陸今安淡淡點頭:“舉手之勞。”
“你陪著她吧,我們先回去了。”
傅晚也對著卿意揮了揮手,眉眼彎彎:“好好休息,有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卿意笑著應下,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這才轉頭看向周朝禮。
男人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輕輕握著她的手。
-
另一邊。
陸今安和傅晚并肩走在醫院的長廊上。
長廊里人來人往,充斥著各種聲音,卻絲毫沒影響兩人之間的沉默。
“沒想到,他們真的復合了。”
陸今安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
當年傷了卿意那么深,他以為,卿意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他了。
傅晚聳了聳肩,腳步依舊不緊不慢,語氣帶著幾分釋然:“沒什么不可能的。”
“感情這回事,本來就沒有什么道理可。”
“當年的誤會解開了,周朝禮又肯低頭,卿意心里還有他,復合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陸今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像我們,誰能想到,我們會朋友,變成現在這樣的‘夫妻’呢?”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醫院的大門口。
就在傅晚伸手去攔出租車的時候,一道尖利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刻薄的熟悉:“傅晚?!你可算讓我逮著了!”
傅晚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快步走過來的老婦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來人是她的外婆,一個嗜她兒子如命、眼里只有錢的女人。
她母親去世前,外婆就隔三差五地來找母親要錢,不給就撒潑打滾,鬧得人盡皆知,讓母親煩不勝煩。
所有的錢都給傅晚的舅舅,也就是他母親的弟弟。
簡直把她母親當扶弟狂魔。
“你怎么在這里?”
傅晚的聲音冷得像冰,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外婆上下打量著傅晚,見她穿著一身精致的連衣裙,渾身上下透著貴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傅晚的胳膊,語氣急切又貪婪:“我怎么不能在這里?”
“我找你找了好久!你現在發達了,住著大房子,開著豪車,就不管我這個老婆子了?”
“快,給我拿點錢,我最近手氣不好,輸了不少。”
傅晚嫌惡地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沒錢。”
“沒錢?你騙誰呢!”
它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引來了周圍不少路人的側目,“你跟陸總在一起,還能沒錢?我告訴你傅晚,今天你不給錢,我就不走了!我就在這里鬧,鬧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她撒潑的模樣,讓傅晚的臉色愈發難看。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心頭的怒火,正想開口懟回去,身旁的陸今安卻率先一步上前,擋在了她的身前。
陸今安的臉色冷得嚇人,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傅晚的外婆。
“這位女士,請你自重。”
“傅晚有沒有錢,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再在這里撒潑,我不介意叫保安把你趕出去。”
外婆被陸今安的氣勢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脖子,卻依舊不甘心地嚷嚷:“你是誰啊?我跟我外孫女說話,關你什么事?”
“我是她丈夫。”
陸今安攬住傅晚的肩膀,“我太太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會讓律師跟你談。”
這話一出,她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知道陸今安的厲害,也知道律師兩個字意味著什么。
她看著陸今安冰冷的眼神,終究是不敢再放肆,只是狠狠地瞪了傅晚一眼,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看著外婆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傅晚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松下來。
她轉頭看向陸今安,眼底帶著幾分感激:“今天謝謝你了。”
“舉手之勞。”
陸今安松開攬著她的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
傅晚笑了笑,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語氣輕快:“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飯吧?”
陸今安看著她:“夫妻之間,還用說這些?”
傅晚的心頭微微一顫,臉上的笑容卻依舊燦爛。
她轉過身,朝著路邊的出租車揚了揚手,聲音清脆:“說的也是。”
“那走吧,陸先生。”
可只有傅晚自己知道,她的心里,終究是隔著一層。
畢竟,他們只是假夫妻。
一場合作,僅此而已。
出租車緩緩駛離醫院門口,窗外的風景不斷倒退。
傅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只剩下一片無人能懂的復雜。
陸今安側目,目光落在傅晚微垂的眼睫上,輕聲開口:“不高興?”
傅晚抬眸,扯了扯嘴角,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被你看笑話了。”
方才外婆撒潑的模樣,定然落了他的眼,想來是狼狽又不堪。
陸今安聞,淡淡搖頭,指尖輕叩著車窗,聲音平靜無波:“誰家里都有臟事兒。”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世間百態,各有其艱,誰也不必笑話誰。
這話輕描淡寫,卻像一陣風,吹散了傅晚心頭那點滯澀的難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