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床頭柜上那份攤開的文件,指尖抖得厲害,嘴唇翕動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質問:“周紀淮,你說的都是真的?”
周紀淮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聽我解釋……”
“解釋?”陳凌突然尖利地笑出聲,眼淚卻洶涌而出,“解釋你當年的荒唐事?解釋沈家那個孽種,竟然是我們周家的血脈?!”
她猛地撲過去,一把抓起那份親子鑒定報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張被她攥得皺巴巴的,上面的字跡卻依舊刺眼。
這么多年,她守著周家的規矩,操持著偌大的家業,以為自己嫁了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卻沒想到,早就被蒙在鼓里,枕邊人的背叛,竟藏著這樣一個驚天的秘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陳凌崩潰地哭喊著,抬手就要將文件撕得粉碎,卻被周紀淮死死攔住。
他看著狀若瘋癲的陳凌,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事情都過去了這么多年,你何必揪著不放?”
“過去?”陳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甩開周紀淮的手,踉蹌著后退幾步,目光落在病床上臉色同樣慘白的周朝禮身上,眼淚掉得更兇了,“朝禮,我的兒啊,你爸爸他……他怎么能這么對我們?”
周朝禮看著母親崩潰的模樣,胸口的傷口陣陣抽痛,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里。
陳凌哭著喊著,情緒越來越激動,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
“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嘶吼著,就要往墻上撞去。
卿意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阿姨!您別這樣!”
卿意的聲音帶著急切,她死死箍住陳凌的胳膊,感受著懷里人劇烈的顫抖,心里一陣發酸。
她能理解陳凌的崩潰,幾十年的相濡以沫,換來的卻是這樣不堪的真相,任誰都無法承受。
“放開我!讓我死!”陳凌掙扎著,哭喊著,聲音嘶啞,“我對得起他周家人!我對得起天地良心!他怎么能這么對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卿意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柔聲安慰,“阿姨,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是他對不起您,不是您的錯!”
她轉頭看向周朝禮。
周朝禮心頭發緊,撐著虛弱的身體想要下床,卻被卿意用眼神制止了。
她知道,周朝禮現在的身體,根本經不起折騰。
卿意半扶半抱著陳凌,柔聲哄著:“阿姨,這里人多眼雜,我們出去說,好不好?您想想朝禮,他剛受了傷,經不起刺激的。”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陳凌的軟肋,她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周朝禮,眼淚又一次洶涌而出,嘴里喃喃自語:“我的兒……苦了你了……”
周紀淮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卻不敢再上前。
他知道,陳凌現在的狀態,就是一點就著的炮仗,他要是再刺激一句,指不定會出什么事。
卿意趁機用力,將陳凌攙扶出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濃烈,陳凌靠在卿意的肩頭,哭得渾身發軟。
“卿意啊……”
陳凌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跟了他一輩子,掏心掏肺地對他好,他怎么能瞞著我這么大的事?那個私生子……他怎么敢……”
卿意扶著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柔聲安慰:“阿姨,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再難過也沒用。您要保重身體,朝禮還需要您,枝枝也需要您。”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年的事情,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但無論如何,錯的不是您。您不能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陳凌靠在卿意的肩頭,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這么多年的隱忍和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
病房里。
周朝禮看著緊閉的房門,眼底一片晦暗。
周紀淮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現在你知道了吧?沈令洲,是你的親哥哥。”
周朝禮靠在床頭,他臉色慘白,眼底卻燃著一簇冷火。
聽著周紀淮那句輕飄飄的“親哥哥”,他扯了扯嘴角,溢出的笑意帶著刺骨的寒意。
“親哥?”他一字一頓,“就算是親哥,犯了叛國泄密的罪,也得進監獄。”
話音落下,他垂眸,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擊,給國安局對接人發去消息:[周紀淮不是已被帶走調查?為何會出現在醫院?]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他抬眼看向周紀淮。
周紀淮被他看得一滯,往前跨了兩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周朝禮,你別太絕情!這些年,我身為父親,何曾虧待過你?周家的榮耀,哪一樣沒給你?”
“榮耀?”周朝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所謂的榮耀,不過是套在我身上的枷鎖。”
“是無盡的壓力,是赤裸裸的剝奪。”
他撐著手臂坐直身體,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周紀淮:“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給我的那些虛名,那些資源,從來都不是為了我。”
]是為了給沈令洲鋪路!是怕我擋了他的路,才把我推到臺前,做他的擋箭牌?”
這些年,他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科研項目里殫精竭慮,以為是在守護周家,守護自己的心血。
后來他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為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清掃障礙。
周紀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閃爍,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周朝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最后一絲溫情也徹底碎裂。
他緩緩躺回床上,閉上眼睛:“你走吧。”
病房里的空氣凝滯如冰。
周紀淮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能悻悻地拂袖而去。
卿意推門進來時,病房里的空氣還帶著幾分凝滯的冷。
她手里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床邊輕聲道:“別想太多了,放寬心些,身體要緊。”
周朝禮抬眸看她,眼底的寒意褪去幾分,聲音依舊沙啞:“我媽怎么樣了?”
卿意將水杯遞給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嘆了口氣:“已經讓人送回去了。”
“她現在情緒還是很激動,到底是幾十年的夫妻,實在接受不了丈夫出軌還有私生子的事。”
周朝禮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漫上來。
他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沒再說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