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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集-(2):邊城浪子(下)_第二十七章 出鞘一刀

    袁青楓什么話都沒有再說,慢慢地轉過身,走入酒樓旁的窄巷里。

    他還沒有看見傅紅雪的刀,只不過看見了刀光。

    但這已足夠。

    人已去了,血紅的絲絳卻還有一兩條留在風中。

    彭烈握刀的手已濕透。

    傅紅雪轉過頭來,凝視著他,道:“我的刀你已看過?”

    彭烈點點頭。

    傅紅雪道:“現在我想看看你的刀。”

    彭烈咬著牙,咬牙的聲音,聽來就像是刀鋒摩擦一樣。

    突聽一人道:“這把刀不好看。”

    路上剛有頂轎子經過,現在已停下,這聲音就是從轎子里發出來的。

    是女人的聲音,很好聽的女人聲音,但卻看不見她的人。

    轎上的簾子是垂著的。

    傅紅雪冷冷道:“這柄刀不好看?什么好看?”

    轎子里的人笑道:“我就比這柄刀好看。”

    她不但笑聲如銀鈴,而且真的好像有鈴鐺“叮鈴鈴”地響。

    清脆的鈴聲中,轎子里已有個人走下來,就仿佛一朵白蓮開放。

    她穿的是件月白衫子,頸子上,腕子上,甚至連足踝上都掛滿了帶著金圈子的鈴鐺。

    丁靈琳。

    傅紅雪眉尖已皺起,道:“是你?”

    丁靈琳眼波流動,嫣然道:“想不到你居然還認得我。”

    其實傅紅雪根本不認得她,只不過看見過她跟葉開在一起。

    丁靈琳笑道:“我說這把刀不好看,因為這并不是真正的五虎斷門刀。”

    傅紅雪道:“不是?”

    丁靈琳道:“你若要看真正的五虎斷門刀,就該到關中的五虎莊去。”

    她忽又轉身向彭烈一笑,道:“現在他一定不想再看你的刀,你還是快去喝酒吧,小葉一定已經等得急死了。”

    傅紅雪道:“小葉?”

    丁靈琳道:“今天晚上小葉請客,我們都是他的客人。”

    她嬌笑著,接著道:“他不喜歡死客人,也不喜歡客人死。”

    傅紅雪道:“葉開?”

    丁靈琳道:“除了他還有誰?”

    傅紅雪道:“他也在這里?”

    丁靈琳道:“就在那邊的天福樓,看見你去了,他一定開心得要命!”

    傅紅雪冷冷道:“他看不見我的。”

    丁靈琳道:“你不去?”

    傅紅雪道:“我不是他的客人。”

    丁靈琳嘆了口氣,道:“你若不去,也沒有人能勉強你,只不過……”

    她用眼角瞟著傅紅雪,悠然道:“他今天請的客人,消息全都靈通得很,若要打聽什么消息,到那里去是再好也沒有的了。”

    傅紅雪沒有再說什么。

    他已轉身向天福樓走了過去,似已忘記了還有個人在等他。

    丁靈琳看了翠濃一眼,又嘆了口氣,道:“他好像已忘記你了。”

    翠濃笑了笑,道:“但是我并沒有忘記他。”

    丁靈琳眨了眨眼,道:“他為什么不帶你去?”

    翠濃柔聲道:“因為他知道我自己會跟著去的。”

    她果然跟著去了。

    丁靈琳看著她苗條的背影,婀娜的風姿,喃喃道:“看來這才是對付男人最好的法子。”

    她說話的聲音并不高,翠濃的耳朵很尖,忽又回眸一笑,道:“你為什么不學學我呢?”

    丁靈琳嫣然一笑,道:“因為這種人盯人的法子本是我創出來的。”

    天福樓上的客人很多,每個人的衣著都很考究,氣派都很大。

    丁靈琳并沒有替葉開吹牛,真正消息靈通的人,當然都是有地位、有辦法的人。

    能請到這種人并不容易,何況一下子就請了這么多人。

    兩個多月不見,葉開好像也突然變成個很有辦法的人了。

    他身上穿的是五十兩銀子一件的袍子,腳上著的是粉底官靴,頭發梳得又黑又亮,還戴著花花大少們最喜歡戴的那種珍珠冠。

    這人以前本來不是這樣子的,傅紅雪幾乎已不認得他了。

    但葉開卻還認得他。

    他一上樓,葉開就一眼看見了他。

    燈火輝煌。

    傅紅雪的臉在燈下看來卻更黑。

    已經有很多人看見了這柄刀,先看見這柄刀,再看見他的人。

    傅紅雪眼睛里卻好像連一個人都沒有看見。

    葉開已到了他面前,也帶著笑在看他。

    只有這笑容還沒有變,還是笑得那么開朗,那么親切。

    也許就因為這一點,傅紅雪才看了他一眼,冷冷的一眼。

    葉開笑道:“真想不到你會來。”

    傅紅雪道:“我也想不到。”

    葉開道:“請坐。”

    傅紅雪道:“不坐。”

    葉開道:“不坐?”

    傅紅雪道:“站著也一樣可以說話。”

    葉開又笑了,道:“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傅紅雪道:“你知道?”

    葉開點點頭,又嘆道:“只可惜我也沒有聽過那人的消息。”

    傅紅雪沉默著,過了很久,突然道:“再見。”

    葉開道:“不喝杯酒?”

    傅紅雪道:“不喝。”

    葉開笑道:“一杯酒絕不會害人的。”

    傅紅雪道:“但我卻絕不會請

    你喝酒。”

    葉開苦笑道:“我碰過你的釘子。”

    傅紅雪道:“我也絕不喝你的酒。”

    葉開道:“我們不是朋友?”

    傅紅雪道:“我沒有朋友。”

    他忽然轉過身,走出去,左腳先邁出一步,右腿再跟著慢慢地拖過去。

    葉開看著他的背影,笑容已變得有些苦澀。

    可是,傅紅雪并沒有走下樓,因為這時丁靈琳正和翠濃從樓梯走上來。

    樓梯很窄。

    翠濃站在樓梯口,似已怔住,她已看見了葉開,葉開正在看著她。

    傅紅雪也在看著她,丁靈琳卻在看著葉開。

    四雙眼睛里的表情全都不同,沒有人能形容他們此刻的表情。

    幸好翠濃很快就垂下了頭。

    但葉開還是在盯著她。

    丁靈琳走上來,傅紅雪走下去。

    翠濃也無地轉過身,跟著他走下去,沒有再看葉開一眼。

    但葉開卻還是在盯著那空了的樓梯口,癡癡地出了神。

    丁靈琳忍不住拍他的肩,冷冷道:“人家已走了。”

    葉開道:“哦?”

    丁靈琳道:“跟著你的朋友走了。”

    葉開道:“哦。”

    丁靈琳冷冷道:“你若想橫刀奪愛,可得小心些,因為那個人的刀也很快。”

    葉開笑了。

    丁靈琳也在笑,卻是冷笑,冷笑著道:“只不過那個女人的確不難看,聽說她以前就是靠這張臉賺錢的,你的錢大概也被她賺了不少。”

    葉開道:“你以為我在看她?”

    丁靈琳道:“你難道沒有?”

    葉開道:“我只不過在想……”

    丁靈琳道:“在心里想比用眼睛更壞。”

    葉開嘆了口氣,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永遠不會相信的。”

    丁靈琳眼珠子一轉,道:“我相信,只要你告訴我,我就相信。”

    葉開嘆道:“我只希望她真的喜歡傅紅雪,真的愿意一輩子跟著他,否則……”

    丁靈琳道:“否則怎么樣?”

    葉開目中似乎有些憂郁之色,緩緩道:“否則也許我就不得不殺了她!”

    丁靈琳道:“你舍得?”

    葉開淡淡道:“我本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

    丁靈琳咬著嘴唇,用眼角瞟著他,輕輕道:“我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

    葉開道:“哦?”

    丁靈琳道:“你是個口是心非的小色鬼,所以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葉開又笑了,卻是苦笑。

    就在這時,突然樓下有人在高呼:“葉開,葉開……”

    一個紫衣笠帽的少年,剛縱馬而來,停在天福樓外,用一只手勒緊韁繩,另一只手卻在剝著花生。

    站在窗口的人,一轉頭就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斜插在腰帶上的那柄劍。

    一柄沒有鞘的劍,薄而鋒利。

    有的人已在失聲驚呼:“路小佳!”

    路小佳這三個字竟似有種神秘的吸引力,聽到這名字的人,都已趕到窗口。

    葉開也趕過來,笑道:“不上來喝杯酒?”

    路小佳仰起了臉,道:“你吃不到我的花生,為何要請我喝酒?”

    葉開道:“那是兩回事。”

    他轉身拿起桌上一杯酒,拋過去。

    這杯酒就平平穩穩地飛到路小佳面前,就像是有人在下面托著一樣。

    路小佳笑了笑,手指輕輕一彈,酒杯彈起,在空中翻了個身。

    杯中的酒就不偏不倚恰好倒在路小佳嘴里。

    路小佳笑道:“好酒。”

    葉開道:“再來一杯?”

    路小佳搖搖頭,道:“我只想來問問你,你是不是也接著了帖子?”

    葉開道:“昨天才接到。”

    路小佳道:“你去不去?”

    葉開道:“你知道我是一向喜歡湊熱鬧的。”

    路小佳道:“好,我們九月十五,白云莊再見。”

    他捏開花生,拋起,正準備用嘴去接。

    誰知葉開的人已飛了出去,一張嘴,接著了這顆花生,凌空倒翻,輕飄飄地又飛了回來,大笑道:“我總算吃到了你的花生了。”

    路小佳怔了怔,突也大笑,大笑著揚鞭而去,只聽他笑聲遠遠傳來,道:“好小子,這小子真他媽的是個好小子。”

    面已經涼了。面湯是混濁的,上面漂著幾根韭菜。

    只有韭菜,最粗的面,最粗的菜,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碗裝著。

    翠濃低著頭,手里拿著雙已不知被多少人用過的竹筷子,挑起了幾根面,又放下去。

    她雖然已經很餓,但這碗面卻實在引不起她的食欲來。

    平時她吃的面通常是雞湯下的,裝面的碗是景德鎮來的瓷器。

    看著面前的這碗面,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傅紅雪碗里的面已吃光了,正在靜靜地看著她,忽然道:“你吃不下?”

    翠濃勉強笑了笑,道:“我……不餓。”

    傅紅雪冷冷道:“我知道你吃不慣這種東西,你應該到天福樓去的。”

    翠濃垂著頭,輕輕地道:“你知道我是不會去的,我……”

    傅紅雪道:“你是不是怕別人不歡迎?”

    翠濃搖搖頭。

    傅紅雪道:“你為什么不去?”

    翠濃慢慢地抬起了頭,凝視著他,柔聲道:“因為你在這里,所以我也在這里,別的無論什么地方我都不會去。”

    傅紅雪不說話。

    翠濃悄悄地伸出手,輕撫著他的手——那只沒有握刀的手。

    她的手柔白纖美。她的撫摸也是溫柔的,溫柔中又帶著種說不出的挑逗之意。

    她懂得怎么樣挑逗男人。

    傅紅雪忽然甩開了她的手,冷冷道:“你認得那個人?”

    翠濃又垂下頭,道:“只不過……只不過是個普通客人。”

    傅紅雪道:“什么叫普通客人?”

    翠濃輕輕道:“你知道我以前……在那種地方,總免不了要認得些無聊的男人。”

    傅紅雪目中已露出痛苦之色。

    翠濃道:“你應該原諒我,也應該知道我根本不想理他。”

    傅紅雪的手握緊,道:“我只知道你一直都在死盯著他。”

    翠濃道:“我什么時候死盯著他了,只要看他一眼,我就惡心得要命。”

    傅紅雪道:“你惡心?”

    翠濃道:“我簡直恨不得你真的殺了他。”

    傅紅雪又冷笑,道:“你以為我說的是那個姓彭的?”

    翠濃道:“你不是說他?”

    傅紅雪冷笑道:“我說的是葉開。”

    翠濃怔住。

    傅紅雪道:“你是不是也認得他?他是不是個普通的客人?”

    翠濃臉上也露出痛苦之色,凄然道:“你為什么要說這種話?你是在折磨我?還是在折磨你自己?”

    傅紅雪蒼白的臉已因激動而發紅,他勉強控制著自己,一字字道:“我只不過想知道,你是不是認得他而已。”

    翠濃道:“就算我以前認得他,現在也已經不認得了。”

    傅紅雪道:“為什么?”

    翠濃道:“因為現在我只認得你一個人,只是認得你。”

    她又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傅紅雪看著她的手,神色更痛苦,道:“只可惜我不能讓你過你以前過慣的那種日子,你跟著我,只能吃這種面。”

    翠濃柔聲道:“這種面也沒什么不好。”

    傅紅雪道:“但你卻吃不下去。”

    翠濃道:“我吃。”

    她又拿起筷子,挑起了碗里的面,一根根地吃著,看她臉上勉強的笑容,就像是在吃毒藥似的。

    傅紅雪看著她,突然一把奪過她的筷子,大聲道:“你既然吃不下,又何必吃?……我又沒有勉強你。”

    他聲音已因激動而嘶啞,手也開始發抖。

    翠濃眼睛已紅了,眼淚在眼睛里打著滾,終于忍不住道:“你何必這樣子對我?我……”

    傅紅雪道:“你怎么樣?”

    翠濃咬了咬牙,道:“我只不過覺得我們根本不必過這種日子的。”

    她嘆息著,柔聲道:“你帶出來的錢雖然已快用完了,但是我還有。”

    傅紅雪胸膛起伏著,嗄聲道:“那是你的,跟我沒有關系。”

    翠濃道:“連我的人都已是你的,我們為什么還要分得這么清楚?”

    傅紅雪蒼白的臉已通紅,全身都已因激動而顫抖,一字字道:“但你為什么不想想,你的錢有多臟?我只要一想起你那些錢是怎么來的,我就要吐。”

    翠濃的臉色也變了,身子也開始發抖,用力咬著嘴唇道:“也許不但我的錢臟,我的人也是臟的。”

    傅紅雪道:“不錯。”

    翠濃道:“你用不著叫我想,我已想過,我早已知道你看不起我。”

    她嘴唇已咬出血來,嘶聲接著道:“我只希望你自己也想想。”

    傅紅雪道:“我想什么?”

    翠濃道:“你為什么不想想,我是怎么會做那種事的?我為了誰?我……我這又是何苦?”

    她雖然盡力在控制著自己,還是已忍不住淚流滿面,忽然站起來,流著淚道:“你既然看不起我,我又何必定要纏著你,我……”

    傅紅雪道:“不錯,你既然有一串串的銀子可賺,為什么要跟著我,你早就該走了。”

    翠濃道:“你真的不要我?”

    傅紅雪道:“是的。”

    翠濃道:“好,好,好……你很好。”

    她突然用手掩著臉,痛哭著奔出去。

    傅紅雪沒有阻攔她,也沒有看她。

    她已沖出去,“砰”的,用力關上了門。

    傅紅雪還是動也不動地坐著。他身子也不再顫抖,但一雙手卻已有青筋凸出,額上已有冷汗流下。可是他突然倒了下去,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痙攣,嘴角吐出了白沫。然后他就開始在地上打著滾,像野獸般低嘶著,喘息著……就像是一只在垂死掙扎著的野獸。

    門又開了。

    翠濃又慢慢地走了進來。她面上淚痕竟已干了,干得很快,眼睛里竟似在發著光。但是她的手卻又在顫抖。那絕不是因為痛苦而顫抖,而是因為興奮!緊張!她眼睛盯著傅紅雪,一步步走過去……突然間,她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咀嚼的聲音!

    一個人不知何時已從窗外跳進來,正倚在窗口,咀嚼著花生。

    路小佳!

    翠濃臉色變了,失聲道:“你來干什么?”

    路小佳道:“我不能來?”

    翠濃道:“你想來殺他?”

    路小佳笑了笑,淡淡道:“是我想殺他?還是你想殺他?”

    翠濃臉色又變了變,冷笑道:“你瘋了,我為什么想殺他?”

    路小佳嘆了口氣:道:“女人若要殺男人,總是能找出很多理由來的。”

    翠濃忽然擋在傅紅雪前面,大聲道:“不管你怎么說,我也不許你碰他。”

    路小佳冷冷道:“就算你請我碰他,我也沒興趣,我從來不碰男人的。”

    翠濃道:“你只殺男人?”

    路小佳答道:“我也從來不殺一個已經倒下去的男人。”

    翠濃道:“你究竟是來干什么的?”

    路小佳道:“只不過來問問你們,有沒有接到帖子而已。”

    翠濃道:“帖子?什么帖子?”

    路小佳又嘆了口氣,道:“看來你們的交游實在不夠廣闊。”

    翠濃道:“我們用不著交游廣闊。”

    路小佳道:“不交游廣闊怎么能找到人?”

    他突然拔劍,眨眼間就在墻上留下了八個字!

    “九月十五,白云山莊。”

    翠濃道:“這是什么意思?”

    路小佳笑了笑,道:“這意思就是,我希望你們能在九月十五那天,活著到白云山莊去,死人那里是不歡迎的。”

    一陣風吹過,窗臺上有樣東西被吹了下來,是個花生殼。路小佳的人卻似已被吹走了。

    風吹木葉,簌簌地響,傅紅雪的喘息卻已漸漸平靜下來。

    翠濃癡癡地站在那里,怔了許久,終于俯下身,抱起了他。

    她的懷抱溫暖而甜蜜。她一向懂得應該怎么樣去抱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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