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大概在我的下意識里,陸首領他還沒有退休,還是我可以依靠的對象。”
沐劍云搖搖頭,在沉默一瞬后又補了一句:
“對了,饕餮呢?還是下落不明嗎……”
“槐江山事件后,他便再也沒出現過。”云瀾回答道。“不過陸首領在退休前下達了赦令,如今的他,已經自由了。”
“那……月琉璃呢?”
“他……”云瀾似乎有點欲又止。“他似乎還是不相信姜爻已經不在了,請了長假后就離開了靈御臺,不知去向……”
“不能接受這件事的,又何止是他……”沐劍云垂下眼簾,將流淌的悲傷掩藏在淡灰眼眸深處。“周文濤那邊的情緒也不是很好,你們多照顧一下他。如果他愿意,可以隨時離開蓬萊,回歸他原本的生活。”
“是。”云瀾點點頭,她看了眼再次陷入沉思的沐劍云,沒有忍心繼續打擾,隨即轉身離去。
空蕩的辦公室里,只剩下了沐劍云一個人。
沐劍云沉默地注視著面前層疊的報告文書,絲毫沒有想要翻看的心情。他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張陳舊的信封,那是他當初從姜淮遺物里找到的隱秘信件,也是姜淮的遺書。
經過這些事后,十年前姜淮的血案也總算水落石出。有遺書作為證據的情況下,姜爻背負了十年的冤罪終于得雪,他留在世間的這個名字,從此不再有任何污點。
只是讓沐劍云如鯁在喉的,是姜爻的師父。那名曾與姜淮一起謀劃這一切的老婦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再無任何蹤跡,而她的失蹤也讓當年的一些細節真相永遠成了一個謎。
“……”沐劍云摩挲著手中的信封,在沉吟片刻后,他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將信封放回抽屜后,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
「沙沙……沙沙……」
綿綿細雨落在這片僻靜無人的墓地一角,身著黑衣的沐劍云手捧一束百花,撐著傘走向前方一塊干凈簡約的墓碑,遠遠便望見一名擁有著金銀異瞳的男子正背靠著墓碑坐在一旁,在雨中獨自酌飲。
“喲,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個個都來看他了。”路星月瞥了眼沐劍云,將手中的酒瓶一飲而盡。“剛才有個灰發綠眼的老外也來過,你是第二波。”
“路星月……”沐劍云望著路星月那張被雨淋濕的臉,無聲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方。
“我來是想告訴他,他過去的罪名已經被洗清,從此清清白白,再也不必背負弒父的枷鎖了。”
沐劍云注視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照片中,一個黑發白膚的青年正溫和地對他微笑著,恍惚讓他想起了初次見到對方時的情景。而如今斯人已逝,只剩下這座衣冠冢還寄托著親友的哀思。
“呵,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路星月苦笑一聲,搖晃著站起身。“你應該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告訴他這些,而不是現在才來后悔,就像我一樣。”
路星月低下頭,看著墓碑照片上那張白凈的臉,喃喃自語。
“如果那天我能阻止他進傳送門,如果那時我能堅持和他一起戰斗,結果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點點雨滴順著路星月的臉龐悄然滑落,落在了墓碑前的花束之中。
“可是……可是他明明答應過我,會活著回來的……”
「啪嗒……啪嗒……」
窸窣的雨滴聲落在大理石墓碑上,演奏出一曲低沉而陰郁的樂章,也將一道輕輕的嗚咽聲掩藏其中。沐劍云望著路星月顫抖的肩膀,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地站在他身邊。
“也罷……我可是去過幽冥界的人,既然去過一次,就能去第二次,到時候在那邊我再找他算賬。”
路星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拎起酒瓶,將眼中的痛苦硬生生地轉為自嘲的笑容。他對著墓碑上的照片,伸手輕輕一揚,說道:
“走了,下次再見到你時,我的實力一定會讓你刮目相看,等著吧~”
說完,路星月便揮出光索,飛身離去。
“……”沐劍云從路星月離去的方向收回視線,再次望向姜爻的墓碑,佇足片刻后,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只手工縫制的麻布香囊。
這是先前在暮色山時,那位姓伊祁的神秘郎中給他的護身之物。
“如果那位郎中真是天界神明,那他留下的物品或許能對當時的你有幫助,可惜啊,我還是沒能來得及給你……”
沐劍云輕聲呢喃著,他蹲下身,將麻布香囊放在了姜爻的衣冠冢之上,并用一片瓦片蓋住了香囊。
“不論你現在是否入了輪回,希望這個遲來的護身之物能一直保佑你,這也是我最后的心愿。”
「沙……沙沙……」
沐劍云離去的身影消失在無人的墓園之中,僻靜的墓園再次只剩下細雨連綿的聲音。只是很快,這片雨聲里似乎隱約混入了些許不一樣的異響。
「嘎噠……」
一塊瓦片從姜爻的衣冠冢上滑落而下,“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只見被沐劍云留下的那只香囊無風自動,一絲絲若隱若現的橙紅微光伴著輕微的震顫,從香囊周圍散發而出,轉瞬便化作一團橙色焰火,并隨著火焰的愈演愈烈,逐漸拉伸出一道白袍女子的身影。
“……”
白袍女子的手指拂過姜爻的墓碑,最終定格在姜爻的照片上。在沉默片刻后,她轉過身,在一團再次燃起的橙色烈焰中,消失無蹤……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