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完成任務,我會親自接你回來……」
眼前的畫面隨著女子飄渺的聲音逐漸褪色,沒等姜爻看清那女子的樣貌,整座花園場景便如蠟燭般融化在他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火光籠罩的懸崖廢墟。
矗立在廢墟中的,依然是那名面容模糊的黑袍男子。只見此時的他身背一把金色長弓,腰間挎著一柄金刀,右手上則握著一把幽暗的染血長劍,而在他的腳下,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男子伸出手,輕輕抹去長劍上的鮮血,黯然自語。
「從今往后,只有你們陪著我了……」
男子說完,抬頭望了眼天邊破云而來的天兵,隨即飛身一躍,與身上的三件神器一起,墜入了無邊的深淵……
轟隆——!
從天而降的雷罰轟然落下,將姜爻腳下的巖石擊得粉碎,重心不穩的姜爻難以控制地跟著黑袍人影落入懸崖,然而失重感卻稍縱即逝,就在下一刻,姜爻便看到一團燭光從視線中燃起,將周圍的黑暗漸漸驅散。
姜爻又看到了那名男子,只是此時的他似乎已褪下了那身黑袍,穿上了一席頗有年代感的深色新郎禮服。嘈雜的敲鑼喜樂之聲從窗外傳入這間被布置成洞房的員工宿舍,而這名男子則始終背對著姜爻,默默注視著樓下那位被一群孩子們圍繞的美麗新娘。
“這身打扮……”
姜爻望著眼前這名男子的背影,莫名聯想到一個人,一個他只在某張照片上見過一眼的男人。
「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父親。」
一個同樣面容模糊的少年身影從陰影中悄然隱現,只見他背對著姜爻,對男子提出了質疑:
「像我們這樣的情況,若是與人類結合,只會害了對方。」
「但我若是不管她,她還是會死。」
男子的回答深沉而平靜,雖然姜爻沒有看到對方的表情,但從對方的語氣中,他卻隱約聽出了一絲擔憂與不舍。
「整座零縣的人,包括她,早已被變異尸藤所寄生,根本回天乏術,恐怕不出半年,他們便會異化成嗜血傀儡,永不超生。」
男子說著,伸手輕輕一揮,一枚散發著幽暗光芒的長劍頓時從虛空中幻化而出,將整間屋子籠罩上了一層陰冷的光暈。
「雖然我救不了他們所有人,但我……至少想救她。」
男子說注視著手中的長劍,話語中多了一份決絕。
「神與人之間無法生出子嗣,但若以幽魂劍為載體,融合死靈魂魄,就能創造出一個全新的命格,一個連地府都無法察覺的‘特殊生命’。而孕育這個生命的珺柔也將得到凈化,徹底擺脫尸藤的寄生。」
「可是……我們神器身負‘詛咒’,如果將幽魂劍植入那女人身體,我想她應該承受不住。」少年質疑道。「而且,您又打算用什么辦法來為幽魂劍制造‘命格’呢?」
男子沒有回答,他收起長劍,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金色石頭,在見到那枚石頭的瞬間,少年立即明白了過來。
「鎮魂石……」少年低語著,話語中似乎流露出某種復雜情緒。「原來如此,您是打算用這東西,將零縣那些人剩余的壽命與魂魄融合,轉給幽魂劍……」
「這顆鎮魂石碎片并不完整,只有用我的力量補足,并輔以清明當天的‘思念能量體’,才能達成目的。」
男子握著這枚金色魔石,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
「至于幽魂劍的詛咒,我會在融合魂魄的同時,將詛咒分離并封印在那具青銅棺里。那里面原本就有一縷蚩尤魂,也只有這種程度的存在,才能鎮壓住詛咒的力量。只是將幽魂劍植入珺柔腹中的那一刻,失去魂魄的村民們會提前異化,屆時整座零縣也將就此覆滅。」
「擺脫詛咒……轉生成人……」少年看了眼窗外熱鬧的人群,眼中隱約劃過些許羨慕之色,但又很快掩藏無蹤。「那些人原本就時日無多,轉生的幽魂劍就算繼承了他們的壽數,怕也是活不了多久。」
「十年。」
男子道出了答案。
「從他出生后的這十年間,地府不會發現他的問題,而十年后,我會親自接回他。」
男子收回視線,慢慢轉過身。淡金色的燭光映照出男子的面容,這一次,姜爻終于真正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這是一張姜爻無法忘懷的臉龐,而這張臉,也曾出現在他母親的結婚合影上——
那是他的親生父親。
“是他!?”
姜爻整個人猛地僵住了,沖擊性的畫面讓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封印在心底深處的記憶魔盒也在那一瞬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噬神之器,上古之戰,十年之約,零縣慘案……在那一刻,記憶中那道站在千年梧桐樹下的黑影逐漸清晰,并與眼前的男子重合在了一起。一道道古老的記憶蜂擁而至,零碎的線索相互串聯成線,直指唯一的那個真相。
十年前出現在姜淮遇害現場并召喚姜爻的,正是他的親生父親,也是上古之戰后一度下落不明的神明——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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