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慚!”
沐珣之怒上心頭,拿起一枚黑子狠狠敲下,像是要將白子的活路徹底堵死。
“你可別忘了,這一切是誰造成的!”
“我說過,我從未逃避過我的責任。”陸境儀依舊不慌不忙,將手中的棋子一一落到棋盤上,在黑子的夾擊中有條不紊。
“哪怕我當年選擇離開沐家,不再冠有沐家姓氏,我也始終清楚自己真正要守護的是什么。這點我明白,大哥明白,而你卻不明白。”
「啪。」
又一枚清脆的落子聲隨著白子的就位悄然響起,一臉怒容的沐珣之剛抓起黑棋想要圍殺,但這一次,他執棋的手卻遲遲沒有追著落下。因為他忽然發現,在不知不覺中,那些原本占盡優勢的黑棋已經從內部被白子瓦解,而那些“漏洞”正是白子先前暗地埋好的“地雷”,等著最后一舉引爆。
“……!”沐珣之的眼中出現了明顯的震驚與動搖,他咬牙猶豫了片刻,才將黑子落了下去,但已無法再挽回頹勢,只能看著棋盤上的黑棋腹地被白棋一一分割,逐個吞噬。
“看似平穩的表象背后,其實早已危機重重,不論你在前線如何沖殺,一旦后院起火,最終只能導致全盤皆輸。”
陸境儀冷靜地說著,將手中的最后一枚白棋落入棋盤。隱藏的“地雷”正式被激發,連綿起整條暗線,也宣告著黑棋的徹底敗北。
“我……輸了?怎么會……”沐珣之手中的黑棋滑落而下,驚愕之中帶著不解。
“其實,哪怕你在更早時間看出黑棋的‘漏洞’,也無法力挽狂瀾,因為在你入局時,這盤黑棋的內部早已千瘡百孔,就算再努力,也只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陸境儀的聲音再次響起,沐珣之微微一愣,眉間隨之皺起,沒有說話。
“從本質上說,出問題的不是你,而是這份棋譜本身。它的下法重攻輕守,一旦遇到威脅便亂了陣腳,隨意棄子,最終導致內部中空,一潰千里。”
陸境儀擦拭著手中的單片眼鏡,重新將其戴在了臉上,抬頭看向沐珣之。
“既然這份棋譜已腐朽不堪,無法適應新的環境,按照它的下法繼續下去也只會造成更多棋子的無謂犧牲,那么我們應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陸境儀說著,將手伸向棋盤表面。
「嘩啦……」
錯綜復雜的棋局從棋盤上被抹去,隨著黑子白子的一一歸位,一張干凈的棋盤再次呈現在兩人的面前。
“重建棋譜,讓一切從頭開始。”
陸境儀注視著沐珣之的表情,平靜而堅定地說道。
“你要明白,需要守護的不是這份腐朽的棋譜,更不是榮譽與輸贏,而是‘規則’,一份能守護所有‘棋子’,不讓任何一枚淪為棄子的‘規則’。如果先前沒有,那就去創造它,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目標,也是大哥未完成的心愿。”
“……”沐珣之沉默了,他看著歸零的棋盤,仿佛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抬起頭,唇齒微啟,像是要說什么,卻最終還是糾結地別過頭,沒有開口。
“最近的事,我也聽說了。現在的你就像剛才的黑棋一樣,為了應對外部的危機橫沖直撞,我想你應該知道,此時最不應該忽略的是什么。”
似乎看出了沐珣之心中的想法,陸境儀笑了笑,將一枚黑棋從棋匣中取出,輕輕放在了棋盤中央。
“所幸這場‘棋局’并未到終局,希望還來能得及重新來過。”
「磅……」
沐珣之猛地站起身,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某件重要的事。他立即轉身,臉色陰沉地沖出雨亭,但沒走幾步他又忽然停了下來,回頭望向雨亭中那名中年男子。
漸起的雨霧中,陸境儀依然靜靜坐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瘦削的背影。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在沐珣之的眼中,這道背影似乎又蒼老了許多,仿若一葉飄零的孤舟,在時光的長河中漸行漸遠。
“陸境儀……你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沐珣之喃喃自語著,眸中隱約泛起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恢復冷靜。他不再猶豫,隨即匆匆邁開步伐,在雙星照耀的永恒黃昏中,消失在了雨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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